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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去之后,杨修便未掩饰天性,面露不服之色:“我学《尚书》未必逊于袁兄,为何阿父令我向袁兄请教?”
袁湛神情平静带笑,轻声说道:“阿翯固然聪慧,然我终长你一岁有余,多读一轮书,或较阿翯多几分世事见地。
盖学《尚书》,非独居家诵读,更需假世事以深思也。”
杨修道:“阿父常言你十分谦逊,我独觉你甚为自傲。”
袁湛温声道:“阿翯这话……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妥当,惹你不快了?”
杨修道:“《论语》中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我虽年少于袁兄,始学亦晚,然此非谓我学逊于袁兄也。”
袁湛仍旧看着他,却丝毫不恼,只是看上去有些无奈:“我赞阿翯聪慧,乃真心也;言年长多几分见地,亦实情也。
先前闻先生之言,恐阿翯当中觉得我浅陋,故有“年长”
之语耳。”
“原是我言辞不谨,致阿翯疑我自倨自傲。
往后我便少言,免再被阿翯挑出十处八处错处。”
杨修年少而气盛,方才本来因为不服而出言,待袁湛说了几句之后又觉有些不妥。
正想出言缓和,岂料袁湛最后一句却叫他心生疑窦。
他左右想着,分明觉得袁湛在反击,却又少了那么几分感觉。
袁湛微笑道:“方才阿翯立于窗下,听我与先生言语,岂无片言欲述?”
袁湛一直习武,耳目敏锐,听得见窗后细微的响动。
只是那时候他心中已有猜测,而待言论完毕那人一直没走,反而片刻后径直现身自窗前经过。
杨修并无心虚之色,直接道:“袁兄所言诸策,我觉并无不妥。
然何以于后添于扶罗、公孙瓒等语?岂非显得过于不自信耶?”
“我所言者,本不过述己之见,非真欲献言献策也。
况我等今为小辈,居家修学,于时势不甚明了,过为笃定,实显己之浅陋。”
“且于扶罗年少,匈奴内部又各自分裂;刘虞虽有威望,然彼时幽州兵权在公孙瓒手,瓒主强硬镇压胡部,与刘虞“招抚”
之策相悖。
若授刘虞节制并、幽之兵,恐触公孙瓒之忌,致“统一调度”
成空谈耳。”
“至于匈奴诸异族,本难驯服,既怀反心,何能一时消解?”
袁湛见杨修蹙紧眉头,若有所思,待一会儿后又好似故意道:“‘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若常自恃能测他人之心,终有一日,必见己为他人所欺,而自害也。”
杨修依旧不语,袁湛便转头去看院里的青竹。
杨修身量较袁湛略矮,思索片刻后再看那人,还需略仰着头打量。
许是察觉到目光,袁湛忽然转过头来,眉峰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俊,眼底却没有一丝玩笑与跳脱,反而像盛着一汪深水,温和得能映出人影。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不深不浅,只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句似有深意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杨修想出言相问,却又默然暂时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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