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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上的战场
林伟廷甩下那句战帖后转身离去,他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调解室门口那片明亮的光晕里。
留下的,是我们一家人,和那张方桌上,一套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冰冷的「武器」。
g笔的笔尖,在日光灯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硬的寒光。
那瓶墨水,黑得深不见底,像一个小小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这个囡仔……是在逼你!
是在羞辱你!
」爸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那支g笔,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脆弱的笔桿捏碎。
他一辈子与火、与刀、与滚烫的鱼羹为伍,靠着一双手养活我们全家,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那是一种,当你赖以为生的技艺与尊严,被另一种你完全不理解的「规则」所挑战时,所產生的巨大恐慌。
「爸,不要!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破了音。
「舜仁!
」妈妈红着眼眶,衝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彻骨,「你不要再理他了!
我们回家,我们把钱还清就好,我们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好不好?妈妈拜託你……你这身体,经不起再这样折腾了啊!
」
我看着父母那充满了惊惧、愤怒与爱怜的眼神,我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
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们害怕的,不是我会失败,不是我会被羞辱。
他们害怕的是,我会为了这个不可能的挑战,再一次,将自己推向崩溃的边缘。
他们害怕那个深夜里,因为精神力耗尽而昏倒在我怀里的儿子,会再次出现。
「爸、妈,」开口的,是始终沉默的湘芸。
她走到我身边,像一隻张开翅膀保护幼雏的母鸟,挡在了我和父母之间,「你们不懂。
」
「我们不懂什么?」爸爸的火气上来了。
「你们只看到他在刁难哥哥,在羞辱我们。
」湘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静音鐘上的槌子,清晰而沉重,「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调解会上看到的,是『不可能的技艺』。
爸,他不是不相信你的手艺,他是不相信『人类』有这种手艺。
他不相信那是你的手能做到的,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秘密,在哥身上!
」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支笔,那瓶墨,那张纸。
「所以,他拿出他最珍贵的工具,不是要测试我哥的画图天分。
他是要『印证』!
他要测试的,就是那个弄出完美鱼汤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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