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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上京城里和邪神打,和诅咒打,和那些看不见的、说不清的东西打——可她没法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上活下去。
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人,一个会饿、会渴、会累、会死的人。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怀里那团小小的东西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微微的、像心跳一样的颤动,而是猛地一抖,像一只被惊扰了的、从冬眠中醒来的、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小动物。
它从她怀里钻出来,爬上她的胸口,爬上她的肩膀,爬到她的颈窝里,然后停住了。
她感觉到它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让人安心的烫,而是一种更烈的、更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燃烧、马上就要喷出来的烫。
她想把它拿开,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它在变。
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变的,像一只蝴蝶从蛹里钻出来,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那团小小的、黑黑的、圆滚滚的东西在她颈窝里剧烈地扭动着,像一团被火烧到的虫,又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茧。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那种干涸的河床的裂纹,而是更细的、更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
裂纹底下,有光在往外渗,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像彩虹又不是彩虹、像极光又不是极光的光。
那光很柔,很暖,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脖子上,照在她肩膀上,像一只很久没有见过的手在轻轻地抚摸她。
然后它变成了一个人。
不是慢慢变出来的,是那些裂纹里渗出来的光凝聚成的,像水蒸气凝结成水滴,像雾气凝结成露珠。
光一点一点地汇聚,汇聚成一个人的轮廓——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四肢。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像一个人。
它蜷缩在她颈窝里,和她方才把它捡起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蜷缩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小兽。
叶琉璃低下头,看见了那张脸。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眉目清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在做梦,又像在努力睁开眼睛。
谢知行。
那团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小小的、黑黑的、圆滚滚的、曾经吞噬过谢知行的邪神的一部分,在她怀里,在她颈窝里,变成了谢知行的模样。
不是长大了的谢知行,是更年轻的、比她记忆中更青涩的、像是一个刚出茅庐的、还没有学会那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谢知行。
他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被邪神污染过的、灰败的、没有血色的样子,而是正常的、健康的、带着微微红润的。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在熟睡。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搭在她肩头,像在抓什么,又像在放什么。
叶琉璃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慢慢地流的,是猛地涌出来的,像那层壳裂开时涌出来的黑色液体一样,止都止不住。
她以为他死了,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了。
可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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