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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50年腊月初八,盛京码头。
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一半。
上游春汛还没到,但气温回升,河岸边缘的冰层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片,被水流冲得上下起伏,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码头上堆着过冬后第一批准备南发的货:六匹细布,用桐油纸包着,捆在两只木箱里;八只玻璃杯,四只琥珀色,四只淡绿色,每只都用干草和软木塞固定在各自的木格内;还有二十只新铸的铁制农具配件,是替哈维在科莫湖货栈补的损耗。
老乔治在栈桥尽头量水位。
他今年七十八了,腰背驼成九十度,量水时必须侧身跪着,把木尺插进水里,让左眼——他那只还能用的眼睛——对准尺上的刻度。
小小乔治站在他身后,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手里捧着一只粗陶壶,壶里盛着给爷爷煨的姜汤。
“爷,回屋吧,这儿风大。”
小小乔治说。
他是小乔治的长子,今年十六,骨架已经长开了,但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他在盛京学校里学过读写给算,去年开始跟着父亲跑码头,老乔治喜欢他陪在身边。
老乔治摆摆手,浑浊的眼睛盯着尺上的水痕。
“水涨了两寸。
上游化冻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箱子里挤出来的,“再过十天,大河就能走船了。”
他话音刚落,下游方向传来了一声号角。
不是莱茵河船夫那种短促的牛角号,也不是盛京码头的召集号,而是一种更长、更圆润的铜号声,带着鼻腔共鸣,在河谷里荡开时显得有些孤单。
小小乔治直起身,朝下游望去。
河弯处转出一只船。
船身约四十尺,比盛京的平底驳船窄,但吃水更深,船头尖细地翘起来,像一把出鞘的短刀。
两面巨大的三角帆——前帆小后帆大——帆面是灰白色的粗亚麻,被冬末的西北风鼓得胀紧,船速明显比本地船只快得多。
船舷两侧各有一排桨孔,但没有桨伸出来,说明此刻全凭风力。
“三角帆。”
小小乔治喃喃道。
老乔治也听见了。
他用手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眯起左眼望向河面。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手杖敲了敲栈桥木板——那是他表达“果然如此”
的习惯动作。
船在码头外约三十步处下了锚。
船头站着那个男人,和两年前一样,穿着一身被海风吹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袍,头上缠着白色头巾,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铜算盘。
他的脸比上次更黑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石子。
易卜拉欣。
他沿着跳板踏上盛京码头时,靴子踩在半融的冰碴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他的靴子已经换了一双,不再是两年前那双软塌塌的尖头靴,而是一双硬皮的高筒靴,靴筒上缝着铜钉,靴底沾满了从地中海到莱茵河沿途各种颜色的泥:有罗讷河谷的红土,有勃艮第的灰泥,还有阿尔卑斯山道的褐黄色冻土。
“愿平安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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