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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停了,可天没晴。
我蹲在泥水里,指尖捻起一捧湿土,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水,是血——幼童咳出来的血,混着泥浆,在掌心洇开一小片锈红。
他叫有巢,七岁,瘦得肋骨根根凸起,像一具裹着皮的枯枝架子。
此刻他蜷在倒塌的巢穴残骸下,发梢滴着水,嘴唇青紫,却还死死攥着半截被雷劈焦的榆木梁,仿佛那是他仅剩的脊骨。
我伸手想扶他,他猛地一颤,喉头又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把那截焦木往怀里搂得更紧。
“老师……”
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树倒了。”
我没应声,只是将手覆在他后颈——那里皮肤滚烫,脉搏却跳得散乱如鼓点错拍。
我闭目一瞬,心火微燃,一缕温润青光自指尖渗入他颈后大椎穴。
他身子一松,眼睫颤了颤,终于没再咳。
远处山坳里,十几座原始巢穴塌了大半。
那些用藤蔓捆扎、泥巴糊缝的树杈窝棚,经不住三日连阴雨加一道惊雷,全垮了。
族人抱着哭嚎的婴孩挤在岩洞口,衣衫尽湿,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蜂巢。
我起身,拂去袖上泥点,转身望向东南山脊。
那里有一片柘林。
柘树不生虫,木质柔韧如筋,枝干虬曲却不断,最宜承重。
我牵起有巢的手,他手指冰凉,掌心全是裂口,却在我掌中微微回握——不是依赖,是试探,是咬着牙不敢松的倔。
“走。”
我说。
他没问去哪儿,只把那截焦木塞进怀里,踉跄跟上。
柘林在山腰,雾气未散,露珠悬在叶尖,将坠未坠。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我松开他的手,俯身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露出底下盘结的老根。
有巢蹲在我身侧,膝盖压进泥里,也不嫌脏,只盯着我看。
我折下一截嫩枝,削去表皮,露出内里淡黄微韧的纤维:“摸。”
他伸出食指,迟疑地碰了碰。
指尖传来细微弹力,像绷紧的兽筋。
“再摸这根。”
我掰断一根枯枝,脆响刺耳,断口毛糙如犬齿。
他接过,捏了捏,眉头皱起:“脆。”
“对。”
我拾起两片落叶,一片厚而密,一片薄而疏,“年轮密者,木坚;疏者,木软。
你看这柘枝横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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