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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玦踩着粘稠的血浆,冷漠地扫过堆积如山的尸体。
屠城令下,寸草不生。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异动。
在那层层叠叠的尸骸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握着还在滴血的佩剑,走了过去。
用剑尖挑开几具压在上面的沉重尸身,露出了底下的情形。
那是个孩子。
很小,大概三四岁的模样。
裹着一身早已被血和泥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锦缎小袄。
一张脸却意外地干净,雪堆玉砌似的。
小孩被吓傻了,睁着一双极大极黑的眼睛。
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连哭都不会。
直到裴叙玦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他眼前微弱的天光。
眼珠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裴叙玦的目光。
他猛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细弱的气音。
小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哭得快要断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裴叙玦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个敌国孩童的眼泪,触动不了他分毫。
他抬起了手,染血的剑尖对准了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杀了,一了百了!
符合规矩,也省却麻烦。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那孩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他伸出两只小小的、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剑柄下那截染血的剑穗。
剑穗是玄色的,编着复杂的结,末端缀着暗红的玉石。
此刻被血浸透,更加暗沉。
小孩用尽了全身力气抓着,像是抓住了人间最后一根稻草,小脸仰望着他。
“冷。”
孩子带着哭腔,细声吐出一个字。
年轻的暴君,征战四方,踏碎山河,自认心肠早已冷硬如铁。
他见过最凄惨的哀求,听过最恶毒的诅咒,皆不能让他眉头动上分毫。
终于,在那足以融化任何铁石心肠的注视下。
他的心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掠过了一丝名为麻烦的情绪。
裴叙玦的剑停住了。
他盯着那孩子抓住剑穗的手许久。
又看向那张哭得一塌糊涂,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小脸。
杀神的心,在那一刻,极其罕见地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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