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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多亏了当时贤康二王的门下死党甚多,只京城之内便在菜市口里斩下了几百颗人头,没人顾得上他这个远在鄞州的小人物,一来二去,便也当真叫他逃了出去,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他自个不提,还当真没人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也正是因此,李君壬这次虽备了重礼,各路疏通,却是独独没想过把门路走到安顺王府的头上,事实上,他是心中有鬼,恨不得离的安顺王府越远越好才对。
可是恩梵如何能由得这些人这般轻易的便与他安顺王府撇的这般干净?
虽然自从太子被幽禁东宫之后,承元帝的态度也日益微妙,近些日子,在京中不乏许多趋炎附势之徒对她卖好效忠,但像这等墙头草,如今能第一个攀附上来,等她势败之时,便也能第一个弃她而去,说不得临去前还要再在她头上踩上几脚。
这等人,恩梵自然不敢相信重用,甚至反而还要诸多推辞,拒而不受,免得非但起不上什么作用,还白白的落上一个临朝结党,意图不轨的声名。
这般一来,若想在手上攒下有些可靠能用的官员附庸,去翻旧账,找当初贤王与康王门下的漏网之鱼便是个实在不错的法子,虽说其中的世家重臣都早已牵连获罪,但树大根深,破船也总有三斤钉,再加上如今十几年过去,总有些有本事的,能避开当初的牵连,保下官职,甚至还往上爬了几步的。
如眼前这李君壬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此次一旦事成,正四品的鄞州知府,在京城或许不显,但一旦出去到了鄞州当地,说是一地的土皇帝也不差了。
恩梵手中又有于先生早年留下的,这李君壬送给康王的礼单书信,其中奴颜屈膝,阿谀奉承的一字一句皆是明摆着的罪证,有这些东西,不论要人要物,或是恩梵有些在鄞州当地干些什么,这李君壬便是一笔不小的助力,且只要恩梵与安顺王府一日不倒,便不必担心李君壬胆敢生出什么异心。
而如李君壬差不多情形的官员,恩梵这一个月来,已挑着官位在五品以上的,陆陆续续的见了二十多个,而实际的数量,还要比这高出许多,只不过相较之下,其余都是些官职不高的,李君壬便只是最后一个,剩下的便只请于先生与怀瑾几个出面就已足够。
虽然李君壬已是知天命的岁数,若是成婚早些,做恩梵爷爷的年纪都已最够,但明白了眼下的情形之后,倒也瞬间便收起了一开始的畏惧不愿,等到该说的话都已说完,恩梵也放下手中酒杯之后,更是立即识趣起身,恭恭敬敬的告辞,面朝恩梵倒退几步,直到门口时方才转身出门,处处都已如忠心耿耿的下属对待上峰一般。
恩梵也并未起身相送,一来是身份尊卑之分,二来,也是不愿出去遇到认识她的人,再传出去什么流言猜测。
好在状元楼本也就是恩梵自家的产业,李君壬退出去后,便自有小二麻利的进来收拾了席面,上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恩梵拿起浅浅啜了几口,刚等了半刻钟,屏风外便也传来了小胖子的声音:“你来倒早!”
这一日小胖子本就约好了与恩梵在这见面,恩梵是算好了时辰,提前过来见了李君壬,也算得上是拿小胖子来遮掩几分。
状元楼的席面在京城都算是有名的,如小胖子这等在口腹之欲上最讲究不过的人,对此处的餐点菜式自是比恩梵知道的清楚了许多,入座之后便口下不停的与小二哥点了菜名,这才有空转身看向恩梵,很是灵敏的发觉了一些不对:“你刚喝酒了?”
结交了这么久,恩梵自是知道小胖子的鼻子口舌极其敏锐的,闻言便也没反驳:“方才见了个人,略用了几杯。”
“你如今倒当真的忙的很!”
小胖子悻悻的哼了一声:“可用膳了?若是吃不下,你还是尽早回府,省得一会儿我一个吃的也无趣。”
这事说起来,也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太地道,恩梵的面上便带了几分歉意:“都与你约好了,哪里会提前用膳,这一回我请,全当赔罪可好?”
小胖子到底不是个小气的,闻言只不客气的又加了一道佛跳墙,叫了两壶梨花酿,便算是放过这事。
只不过恩梵最终却也没能与小胖子好好聚上这一回,五道菜才刚刚上了一盘清蒸鲈鱼,外头便又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安顺王府的小厮,只说宫中来人,要召安郡王入宫去,请王爷赶紧的回去。
皇帝宣召,这是谁也不敢耽搁的事,只是恩梵倒也不算十分在意,自从赵修文与陆氏的事情败露,她从大乘寺里归来之后,非但按着皇叔的意思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之后也常常能得圣上或是皇后娘娘的召见,算的上经常出入宫廷的熟人,这也正是恩梵心惊,开始迫不及待的拉拢大小官员,想要给自己多添些底气的缘故。
毕竟,若是承元帝哪一日当真金口玉言,对她开了口,朝中上下,落在她的目光与关注便会立即多出不知多少,便更是要处处小心。
恩梵的准备着实是没错,这一日甚至来的比她预料的还要更早一些。
自从立春之后,天气便已经一日日的暖和起来,可养元殿里,承元帝却斜斜的靠在暖阁的长榻上,身上正晒着外头琉璃窗外照进来的日光,膝上还盖着一条软和的玄色长毛毯,就连身上的衣裳也还是加棉的长袄袍,除了殿里未燃地龙,瞧着倒是与隆冬里都不差什么。
恩梵见状,便也明白了皇叔的伤寒怕是还未大好,果然,一开口后,承元帝的声音里便还带着几分沉重鼻音,偶尔还伴着几声轻咳。
恩梵上月里回京,距离承元帝刚得伤寒时,也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功夫,可许是他年纪大了,这身上的病症却是断断续续,一直也未曾大好。
恩梵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问了几句,又说了些请圣上千万保重龙体之类的套话,接着承元帝不开口,也不叫她退休,恩梵便只老老实实的立在榻上。
等了约莫有半刻钟的功夫,沉思了许久的承元帝方才慢慢抬了头,目光在恩梵面上扫了一圈,无意一般的开口问道:“朕记得你生辰是在冬日里,过年又长一岁,倒也不小了。”
其实恩梵的生辰是腊月十九,都已近立春,此刻闻言倒也没反驳,只小心的应了一句:“是,虚岁已然十八。”
承元帝闻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声音还如刚才的闲聊一般轻描淡写,可说出的话语,却是叫恩梵浑身上下的猛然一僵——
“做朕的儿子,你可愿意?”
第80章
“做朕的儿子,你可愿意?”
承元帝这话问的随意,可一言出口之后,便只如一道惊雷,不止榻下的恩梵,便连一旁的魏总管浑身都是猛的一颤,几乎是用尽了几十年总管内监的自制,方才忍住了抬头去看承元帝的冲动,只是嘴角抽动着,尽力不动声色的看向了立在暖炕下的恩梵。
因为事出突然,恩梵的指尖都已几乎按进了皮肉里,也正是这自手心里传来的痛意叫她略微清醒了几分。
低着头略微沉静了几息功夫,确保了自个脸上除了震惊没有不该有的神色,恩梵方才慢慢抬头,似乎是不敢置信的直直承元帝一眼,接着又猛的低头,声音中满是惊慌无措:“皇叔厚爱,只,臣,臣……”
结巴了这么几下后,恩梵方才重新找回了自个的思绪一般,屈膝跪了下来,接着沉声道:“臣,不敢。”
承元帝的声音丁点波澜也无,只叫人分不出喜怒:“有何不敢?”
恩梵没有回话,只手心却是有意无意的抚上了自个的胸口——正是在大乘寺外遇刺,最近才刚刚结了疤的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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