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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树下仰起头。
月光从花苞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碎银。
她伸手摸了摸最低的那根枝条,指尖碰到一粒半开的花苞——凉凉的,花瓣的边缘微微向外翻卷,像刚刚醒过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
“周姑娘。”
张启东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她放在前厅茶几上的匕首。
三天了,宋云书没有碰过它。
它就一直放在那里,方家的佣人打扫前厅的时候绕开了那张茶几,好像上面放的是一道看不见的界碑。
周晓璐接过匕首。
刀柄上的狗尾巴花被烛火烘了三天,木纹微微发烫,花穗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
她把它插回怀里,跟胭脂盒和那个月白色的小布包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挤在胸口,硬硬的。
“明天回去。”
张启东说。
“嗯。”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周晓璐想了想。
“劈柴。
一百二十天没劈了,手生。”
张启东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桂花树的影子缩成一团蹲在树根底下。
远处传来王迪的笑声,不知道柳娘说了什么让她笑成那样。
然后是张启南的声音,好像是跟沈知行在争最后一块桂花糕归谁。
然后是老铁匠的咳嗽声,方家二十年的桂花陈后劲大得连他都扛不住。
然后是秦双刀磨刀的声音——不对,不是磨刀,是他用手指在刀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出了一支簪子的形状。
周晓璐听着那些声音,从回廊那头飘飘忽忽地传过来,被夜风揉碎了又拼起来。
她忽然想起宋云书缝的那个小布包。
月白色的布,歪歪扭扭的针脚,大小不一样的结。
她不知道他缝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也许只是坐在集庆的书房里,把春天晒干的桂花一撮一撮装进去,穿针引线,扎破手指,捏着布角把线拉紧。
他这辈子还没有害过人,还没有把毒药掺进酒里,还没有在雨里看着一个人跪着。
他只是一个缝布包缝得歪歪扭扭的人。
她摸着胸口那个布包的轮廓,隔着衣裳,隔着胭脂盒,隔着匕首。
“张启东。”
“嗯。”
“你上辈子画地图,画错过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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