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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断断续续,声音里像裹着一层沙。
“歇下了没?”
“在车边。”
春阳把身子侧了侧,走到空地边一截半人高的水泥墩旁边,远处风吹过枯草,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你呢?家里都安生吧?”
“都安生。”
叶柔在那头压低声音,“妈把晓晴哄睡了。
天宁刚写完作业,非说要给你画一张花海图,画得那油菜花比房子还高。
爸晚上去后院转了一圈,看了空出来的箱位,又摸了摸你没带走的那几张旧脾。”
春阳没说话,只在风里站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嘴上没问,可吃晚饭那会儿还是拐着弯问了我一句。”
叶柔停了一下,像是学着守成那种别别扭扭的语气,“他说,‘桥上风散,水边潮大,叫那娃别光想着赶路,过了桥先摸箱帮子,再看巢门气。
’”
春阳听得鼻子有些发酸,低低“嗯”
了一声。
那一声落得很轻,却把一天的疲惫都往心里砸了砸。
父亲没在车上,可那双老手、那点老经验,还是跟着他一块儿出山了。
“我记下了。”
春阳说,“你跟爸说,等明儿天亮我们过了桥,我先照他的话看一遍。”
挂电话前,晓晴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隔着听筒奶声奶气喊了一句:“爸,水大不大呀?”
“还没见着,明天见着了跟你说。”
春阳笑着回她,“你先睡,等爸见着好看的水,也给你记着。”
挂了电话,夜已经深透了。
两人回到车上准备熬过这一宿。
像这种跑长途的轻卡,驾驶室里连个后排都没有,根本腾不出能伸平腿的地方。
赵师傅是个跑江湖的老手,他把主驾那边的座椅往后生硬地一放,人往里一缩,那件开了线的旧军大衣往头上一蒙,不过几分钟就打起了微微的鼾声。
春阳只能半弓着腰,身侧紧靠着那面冰冷的副驾车窗,把叶柔走前给他备的旧棉袄严严实实裹在胸前,权当被子。
那股散不掉的劣质机油味和寒气,顺着车门缝一丝丝往里钻。
这一夜,春阳没睡得太死。
人在这种逼仄寒冷里,身子明明困得发沉,可耳朵总得有半只紧紧悬在后斗上。
外头风大风小、哪边绳子擦了一下铁皮、甚至旁边哪辆大车忽然打火发出的轰荡声,都能把他从那手脚冰凉的浅梦里生生地拽回来。
天麻麻亮时,停车地上已经有车陆续发动了。
柴油机的低吼声一阵接一阵,把最后一点夜色拱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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