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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后视镜里偶尔扫一眼自己的侧脸,看到自己抿嘴的弧度——不是冷,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在所有客观贬义词都用了一遍之后,忽然改口说“有意思”
。
回到沈家已是暮色四合。
张叔把饭菜温在锅里,人已经回了侧屋。
沈清晚推说自己不太饿,端了半杯凉白开准备上楼先去洗澡。
但她路过客厅时停住了脚。
沈屿安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补晚饭。
他面前放着一碗老火汤、一碟蒸鱼、一份用保温盖扣着的保温饭盒。
他的筷子动得很慢,夹起鱼肉先放在碟边挑刺,挑完才放进嘴里。
看到沈清晚站在楼梯口,他放下筷子,把旁边那个扣着保温盖的饭盒往前推了两三寸。
“姐说你们回得晚,厨房留了饭。”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转述天气,“你那盒在左边。
她跟张叔说荤菜放瘦肉,不要肥肉。”
沈清晚看了看那盒保温盖。
她又看了眼沈屿安——少年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继续吃鱼,仿佛刚才只是念完了一段不带感情的课文。
她没走过去,也没说谢。
只是把凉白开放在茶几上,转身往沈礼兰的书房走。
沈屿安在她身后夹起一块鱼腹,低而淡地说了一句:“不是难吃才吃少。
是盐多了会肿。”
沈清晚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走。
她没有回头。
到了书房,沈礼兰已在书桌前。
她把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刚将沈清晚那份手写计划书摊平在桌面上,就看到沈清晚站在门口的样貌——不是堵人时的防御姿势,而更像老街那只流浪猫最初蹲在诊所门口的姿态:不靠太近,但也不肯走。
“你今晚——有空?还是又要通宵?”
“有。”
沈礼兰把那份计划书往台灯光最亮处挪了一下,“到这份计划书改到能见董事会为止。”
沈清晚没有多说。
她把帆布包放下来,从里面摸出一支红色圆珠笔——诊所记账用的那种,笔帽有点裂,用创可贴缠了一道——坐到沈礼兰对面的椅子上。
台灯把她俩重叠的影子投在桌上摊开的草稿纸面。
这一页上两人开始第一次并肩改方案。
沈礼兰用蓝钢笔把财务模型改成三栏对照,沈清晚用红笔在老街患者举例旁加了具体年龄与复诊节点。
蓝墨压不住红墨的地方,红墨就在批注上打个圈。
两种字迹从各自的方向逐渐铺满同一张纸,和此前沈屿安在走廊里观察到的一样——互补了对方遗漏的空白。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浮出来。
沈礼兰改着改着,忽然停下笔。
“你在茶社外面说的那些话——那天晚上退婚的时候。”
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是我被退婚你才替我出头。
你是在看见我不退让以后,才迈到所有人前面。
你出头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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