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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晚正在纸上画一个预算表的外框。
她没抬头,但笔停了。
“我这几年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配得上所有东西,”
沈礼兰说,语气平稳得和平时汇报项目数据无异,只是后半句的顿挫从没有中顿变成了留隙,“后来发现不是。
有些东西是努力够不着的。
我很早就知道这个家给我的不会收回,但我还是不敢停下来。
怕停一步就被推回那个有封闭档案的旧房间。”
她把蓝钢笔搁在笔架上。
那只笔架是铜的,泛着被手摩擦多年的温润光泽,是十五岁那年沈敬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年她刚从商学院预科班拿到全系第一的成绩单。
沈清晚没有接这句话。
但她放下了红笔,把手边那半杯凉白开推过去——推杯子的动作很轻,震出极小一圈涟漪,和推给阿坤、老李、方医生时是同一个姿势,但在杯子推过纸张后她的手指在自己裤缝上蹭了一下才收回。
“你渴了。”
她说。
沈礼兰低头看着那半杯凉白开,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水温凉得刚刚好,是沈清晚从楼下端上来放凉了才推过来的。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钢笔。
“第四日是七天之约里最忙的一天。”
她翻开计划书的下一页,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公事语气,但写字的手腕比平时柔了半分,“从明天开始,预算模型你来做。
患者数据我让陆衍帮你补。”
“那个叼烟的家伙?”
沈清晚重新拿起红笔,语调恢复了些硬度,“他行不行?”
“宏盛外围好几条财务关系网是他理出来的。
数字上可以信任。”
“行。”
沈清晚把红笔握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落笔继续画表格。
画着画着忽然又加了一句,头没抬:“不是白推给你的。
你明天得把桌角那颗橘子糖给我。”
沈礼兰停下笔,从键盘底下摸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搁在两人共用的废纸上小瓷碟正中间。
糖纸在空气中展开,纸声很轻,落在纸上像一枚返潮的印记。
“现在给你半颗。
剩下半颗,等你在董事会上讲到‘喝两天姜水拖成肺炎’的时候再给。”
沈清晚终于抬起眼睛,从台灯光圈边缘逆着光看了她一眼。
窗外月色正往上攀,把窗帘的褶皱切成极细的银色条纹。
她把半颗糖塞进嘴里,腮帮鼓起一边,含糊地说了句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疯子”
。
然后低头继续画表格,画错了也不划掉,在旁边补了个小叉,补得和她在急救流程图上画歪的碘伏瓶子如出一辙。
那天夜里,沈礼兰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二时过后。
张叔起床给沈屿安煮哮喘药膳时特意绕过书房窗下,见两盏台灯都亮着,窗帘上两个影子凑在同一张稿子前。
他把沈屿安夜里要喝的川贝雪梨汤多熬出一份,用一个带盖的搪瓷缸保温在厨房灶台上,旁边放了一张便条:给大小姐和沈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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