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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本清源（第6页）

他把剑横在膝上，啪的一声折成两段。

断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剑鞘上镶着的七颗红宝石崩落，滚进了血泊里。

他没有再看那把剑，自己走向了囚车，他的亲兵们纷纷扔下刀盾，跪了一地。

韩飞的手下在王府里搜了一整夜，从地窖和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私兵名册上登记在册的有三百余人，军械库里有弩机、箭头和刀矛，上面的编号与卫尉寺武库司的账册缺口逐条吻合，铁证如山。

腊月二十六，赵王被押解到大理寺，移交收监。

马少卿翻看完搜查清单和私兵名册，沉默了很久，他把名册合上，抬头看向梅家安：

“三百多人，弩机、箭头、刀矛，全是从武库司流出来的，这蓄养私兵的规模，不小了。”

梅家安站在大理寺正堂的案边，拿起那本私兵名册翻了翻，又放下。

“蓄养私兵？

蓄养私兵三百人，勾结武库司盗取军械，可着‘清君侧’的旗号，想要在太尉大人离京后行事，明显是想造反举事啊。

马少卿，我建议你以谋逆罪论处。”

马少卿的手指停在名册封面上，他当然知道“谋逆罪”

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马少卿没有说话，他把私兵名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正堂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说道：

“梅司农，是我用词轻了，赵王的所作所为就是谋逆。”

梅家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理寺正堂，外面又开始飘雪，她站在台阶上拢了拢领口，往司农寺的方向走去。

至此，在京五名宗室已全部收监。

除夕夜的交更梆子敲过时，梅家安坐在司农寺正堂，把马少卿送来的宗室过堂记录逐页看完。

马少卿在过堂记录末尾附了一行字：以上五人，腊月二十六至腊月二十九已分批过堂，口供及物证均已归档，公审排期年后拟定。

另，赵王案拟按谋逆罪起诉，年后公审时建议判斩立决，暴尸三日，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淮阳郡王等剩余四名宗室因人在封地，待京城局势稳固后再行处置。

梅家安在页边批了一行小字：“赵王谋逆罪定性无误，照此准备。

淮阳郡王封地靠近南境，近日有信使频繁出入，恐与南边藩镇有所勾连，年后速办。”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她搁下笔，端起茶盏，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赵栾端了两碗饺子进来，放在案角，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赵栾说伙房的老王头特意多搁了香油。

梅家安端起碗，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涌出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那时候他们家条件不好，没钱买肉，她妈就会在包饺子的时候往素馅里搁一点猪油渣，他们全家人会一起围着灶台等锅开。

那时候她心里还没有这么多案卷、这么多人命，那时她觉得贪官污吏离自己很远，现在她每天批阅的案卷，字缝里都是血，杀的全是那些特权阶级。

吃完一碗饺子，她铺开纸笔给江淮平写回信。

六部九寺核查基本完成，一百零七人移交大理寺，大理寺卿郑伯安已伏法，我准备升任马少卿为新任大理寺卿。

在京五名宗室已全部到案收监，赵王蓄养私兵持械拒捕，已被韩飞当场拿下。

我已向马少卿建议按谋逆罪起诉赵王，年后公审时拟判斩立决，暴尸三日，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家产充公，剩余四名宗室因人在封地，待京城局势稳固后再行处置。

长滢拟了考课核查章程，清田令还在继续推，常平仓的修缮年前完成了大半，春闱已定于二月初九开科，斥候报兖州有溃兵聚集，已加派人手，你不必分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残信的临摹件，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她拿起烛台，把那张纸凑到火苗上。

纸页卷曲，发黄，变黑，灰烬落在砚台里，与残墨混在一起。

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远处又有爆竹炸响，在夜空中闷闷的回荡，爆竹碎红落在雪地上，像极了大理寺案卷上那些血印。

她收回目光，把信封好，放在案角，等信使明天一早来取，新的一年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