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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恐他下一刻便要落荒而逃,段思月的指节缠得更紧:“你难得见一次绕三灵,待回了大肃,便瞧不到这样的盛会了,我当然要带你一饱眼福。”
一颗心渐渐沉落。
——是啊,总是要回去的。
鼓调骤变,队首传来的歌声也随之转了腔,段思月眼睛一亮,用力摇了两下他的手臂,声音更显清越。
“你听,是《高黎贡山谣》!
我教过你的!”
谢则钦神思转环过来,听着熟稔的词句飘传入耳。
“冬时欲归来,高黎贡山雪……”
那时在楚雄茶山上,他听她一人唱,如今,是这莒阳城中的万万黎元。
段思月见他并不附和,不免拍了拍他:“不妨事,就算你唱错了…这里这么多人,也不会有人听出来的。”
难色在面上盘桓未有一瞬,便在段思月热忱的眸光中遁没,他略微清嗓,跟着并作的歌声唱颂——
“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
“春时欲归来,囊中络赂绝。”
共扶一枝的花柳翁翁相携而舞,游行的队伍踏着锣钹、口弦声,渐向崇圣寺方向呼嚷而去。
段思月与谢则钦便在此处驻了足。
身前是熙来攘往的鼎沸人潮,身后是将将探出山尖的乍破日光,澄金金的朝晖垂照着,但见一片云蒸霞蔚,气象清旷。
今日的南国如此,待得战事平戢,来日的南国,亦会日日如此。
她转过头,对上谢则钦映着焕烂旦云的眸光。
那枚符节正静静伏伺在她的袖中,不食不动,有如一只蛰眠未醒的兽王。
“走吧?”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再没有适才那般雀跃。
谢则钦微微颔首,同她齐齐行往道旁,那处早俟候着两员牵马的祗应,见二人步近,便将缰辔恭谨托付了过去。
二人翻身上马,动作已是万分流利。
“怕吗?”
谢则钦不急催马,只是一抚马鬃,侧目问她。
段思月将缰绳在掌心处绕了又绕,沉吟片刻才答:“怕,也不怕。”
她望着那片蒸腾云光,目不斜视。
“可我知道,若我在此犹疑一时,战事便会延宕一分,所以,没有时间去怕了。”
谢则钦轻笑,驭着马,徐徐踱了两步,马蹄踏在砖石上,可闻掌铁嗒嗒作响。
看着她意气鹰扬的神色,谢则钦忽地想起一事。
“这次,没有什么信笺需我转呈南王了?”
段思月细秀的眉尾轻扬:“所以,你承认藏的那封信,是彼时我转递给你的了?”
他猛然噎住,耳根又晕了团薄红,终只是垂目低笑,不置可否。
她本来就没有指望他承认,见他这般回避,亦未再去强人所难,于是收起揶揄,慢慢移回螓首。
“不需那些了,待得王师奏凯而还,所有的话,我都会亲自告诉父王。”
尾音落下,段思月极力一夹马腹,一马疾驰了出去。
谢则钦紧随其后,由着温暾日色将愈移的身影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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