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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从黄昏一直走到天幕黯淡。
她都忘了乘车回去,一路走着,誓要走到生命尽头似的。
风迎面顶来,蚀干了泪水。
她抬腕抹去那眼看又要流出来的泪,把袖口蹭得又湿又冷,在脸上剌出大片红痕,感觉火辣辣的。
酸疼后来才从脚跟一路爬上小腿、膝盖乃至大腿。
劳累将她伤心的力气一并剥夺。
她感到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分离开来,只有灵魂还在悲恸,至于肉身,能拖动一步已属实不易了。
她脚步渐慢,慢慢地,慢慢地行走。
想着自己脚跟是否磨破了皮、流着血。
突然左肩被人从后轻轻撞了一下。
“勇气可嘉是吗?”
不知道盖勒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路过她时,他这样轻飘飘甩下一句,然后超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伊莎贝尔感觉他的话音都要被风吹散了——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他若无其事的态度,她的心又是一阵抽紧。
她好痛恨他的模样,她甚至希望——刚才他要是没有向自己施以援手就好了,这样她就能理所应当地去讨厌他,对他说你的心真是坏透了。
但她不能。
她知道他的话,不完全正确,但有那么几句是客观正确的——她太弱小了,弱小到刚刚骗了他,说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害怕——明明是害怕得要死,每一秒钟都在绝望地想他怎么不快点出现。
身体里沉积的疲累终于溢出来了。
她再也走不动,连立在原地都觉得脚心钻痛。
心中一片灰暗,她索性坐下来,也不管裙摆是不是沾满了灰土。
手探到裙底揉按起发僵的脚踝。
她有点希望,自己就这样被遗忘在角落好了——不是的——她打从心底并不希望是这样,只是她觉得大概也没有人会来拉自己一把。
当眼前真正停下一双鞋尖的时候,她反倒无所适从了,压低了头颈,就像故事里丑小鸭刚变成白天鹅时那样,将它的脖颈深深埋入了自己焕然一新的羽毛里。
她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头顶落下。
没什么起伏的音调。
“逞强有什么好处?”
他说,“你在享受徒劳的痛苦吗?”
是啊——徒劳——伊莎贝尔自嘲。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血泪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痛苦而已。
那男人的凄惨情状又浮上心头,她一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也许是因为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出现在她视野内的,忽然从鞋尖变成了膝盖,还有搁在腿上的一双手。
原来他左膝着地,就这样低下身来,伸手穿过她垂下的头发,用掌心贴住了半边脸颊。
他的手都是冷的,着实烫了她一下。
她偏头想甩掉,又被扶着脸转了过来。
这次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劲。
她本可以用自己的手去拍掉他的手,但她甚至根本不想触碰他,也不想去探究他眼下在谋划什么、又有什么捉弄人的打算。
她完全无视了他。
“伊莎贝尔,别这么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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