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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xz粮（第4页）

没户口的，一律清退。

老七坐在最后一排，手心全是汗。

散了会他在兵站门口找到张德厚，后者正蹲在地上抽菸。

急什么，户口在老家又飞不了。

老七说，新领导说了，不迁户口就清退。

张德厚把菸头往地上一摁，说，行，我这次探亲回去就给你办。

张德厚每年都回马头镇探亲。

吴品总把他的军装熨得笔挺，帆布包装满xz的酥油、奶糖，还有晒乾的氂牛肉乾。

他在石巷子住上十天半月，走亲访友，在老槐树下和人喝茶閒聊。

返回xz时，行囊又装满了老家的煎饼、咸菜，还有吴品托人捎来的针线。

徐贞淑总会给他带上两只王家烧鸡、八块刘家朝牌，张建业说：就是糝不能带，要么恁也得带给老七喝喝。

徐贞淑笑道：由嘴胡沁，俺这是给俺孙儿们带的。

每次回来，老七都趁著歇班去问户口的事。

张德厚的理由换了又换——今年公社管户籍的人下队了，找不著。

明年公社换了户籍员，旧手续要重新补，麻烦得很。

后年他拍著老七的肩膀说，已经在办了，再等等。

老七每次都嗯一声，转身去工地，十字镐扛在肩上，压得肩膀微微发沉。

有一年探亲回来，张德厚把他叫到兵站门口，风卷著碎石打在树干上。

老七，我这次回去，爹问起你了。

老七抬起头。

张德厚顿了顿，说，爹让你在那边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老七低下头，盯著自己沾著泥点的解放鞋。

知道了。

他不知道，张德厚在石巷子跟爹娘说的是另一套话。

老七在那边不会过日子，每个月工资都花得精光，我劝了他也不听。

爹听了，没说话，只是蹲在巷口，把烤地瓜的炉子捅得更响了些。

娘坐在炕沿上，手里的针线停了停，又继续缝。

他们不知道，小儿子每月工资大半都交到了张德厚手里，自己只留几张毛票，在工棚里啃硬馒头，就著雪水咽下去。

他们也不知道，每次张德本都会托张德厚带xz特產和钱给爹娘。

他们更不知道，老六偷偷写了无数封信，全被张德厚截在场部收发室的抽屉里，一封都没寄出去。

第七年开春，连队里来了个探亲归来的山东老兵，路过马头镇，说在石巷子看见他爹了，蹲在巷口烤地瓜，旁边搁著一壶凉水。

老七问，老头瘦了吗。

老兵想了想，说，瘦了。

老七又问，我爹说什么了吗。

老兵说，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xz那边冷不冷。

老七听了，没说话。

他蹲在兵站门口，看著远处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