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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归途（第2页）

二姐夫说，你这腰不能再扛了。

他嗯了一声，把铺盖捲起来。

离开石河子那天，二姐把他送到火车站。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包里是几张粮票、几十块钱，还有一盒新的伤湿膏。

她说，娘走的时候，我不在。

恁也不在。

他没接话。

风灌进站台，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她说，老七，姐就这点本事了。

他接过布包，说，姐，我走了。

火车开了，她孤零零站在风里，朝他招手。

他把脸別过去，没有再看。

他低下头，摸到包里那盒膏药，纸封还是新的，没拆过。

回到石巷子，腊月的风颳得正紧。

缺了角的院门还是他走时那样。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榴树枯著枝。

灶台是冷的，锅沿落了一层薄灰，灶膛里还嵌著几块烧透的炉渣，和他走时一模一样。

他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出了院子，去老六家。

老六嫁在本镇，男人姓游，在镇上粮站做会计，人老实，话不多。

两人有个儿子，刚满六岁。

老六正在灶房门口生火，小小子蹲在门槛上，手里玩著木旋，看见有人进来，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老六抬起头，看见是老七，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她男人从屋里出来，朝老七点了点头，把小小子抱起来，进了里屋，把门虚掩上了。

老七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水，指尖摩挲著粗瓷碗沿，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腰不行了，回来了。

老六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捅得更旺了些。

小小子从里屋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他在老六家吃了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个人往回走，路过张德文家门口。

门关著，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屋里有人在笑。

他没停，继续走。

推开缺了角的院门，院子里黑洞洞的。

他站在院心，把怀里那截雷击木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焦木被掌心捂得微微发热。

十六岁替人顶罪，半生顛沛，一身伤病，一无所有，至今无家无室。

他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狗都不叫了，才进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巷口的杨大娘看见他，说，哎老七，恁回来啦。

他说，嗯，杨大娘。

杨大娘顿了顿，说，俺给恁提个头吧，西园的，人能干，过日子一把好手，家里种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