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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抬头。
杨大娘又说,那闺女二十八了,还没嫁人,恁要不要见见。
杨秀兰坐在西园自家的堂屋里,听她爹把话说完。
男方是马头街里的,父母双亡,三间草屋,一个大院子,人老实,年纪大了些。
她爹说,有这三间屋,只要好好的,日子能过起来。
毕竟恁都这么大了。
她低著头,没应声。
她娘坐在旁边,忽然说,恁还记得街里北水门炕地瓜的张地瓜吧,是他爹。
他娘恁也记得——咱们去菸叶市出摊,就在他家门口,老太太乾乾净净的,烙煎饼打朝牌,拿一把扇子上下扇扇。
杨秀兰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嘴角那点上翘压住。
她爹还在一旁絮叨,说著那三间草屋和他的老实。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灶房,把门关上了。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看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桃树。
冬天,桃树没有叶子,只有枯枝戳在风里,枝椏间缠著半根旧麻绳,是往年晒菜乾留下的,风一吹,轻轻晃。
她想起那年夏天,她从树上摔下来,崴了脚,一个小小子把她背回杨家。
她趴在他背上,一路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她问,恁叫什么。
他说,张德本,石巷子的。
她说,桃甜也不能偷。
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
她等了这么多年。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
现在她知道了。
他回来了。
她站起来,把灶房的门帘撩开,望著幸福河对岸。
马头街里的灯,星星点点。
她不知道是哪一盏。
她站了一息,转身回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亮著。
她坐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把火烧旺,开始烙煎饼。
天还没亮,她已经推了三盆磨,鏊子上叠起一摞煎饼,薄得透亮。
她把煎饼用蓝布包好,搁在灶台上。
今天她不用去赶集。
这些煎饼,不是拿来卖钱的。
她把围裙解下来,拍了拍衣襟上的面屑,抬手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站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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