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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樾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
那抹细微的波澜,在他暗金色的眼底深处漾开,如同静谧的深海被投入一粒石子,起初是极细微的涟漪,但扩散开去,却仿佛触及了某些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角落。
“我……从你手中……逃走了两次?”
“而你……不习惯……有东西……脱离掌控?”
“尤其是……像我这样……弱小……却又总让你……有点意外的……‘东西’?”
南靖的话,一字一句,带着血沫的嘶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某个点。
不是因为话中的讥诮或挑衅——这种程度的言语,对司樾而言,与尘埃无异。
而是因为……那话中,似乎道破了某种他不愿、亦不曾深思的……真实。
掌控?
司樾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身为东海龙宫八太子,生来便站在四海权柄的顶端,他早已习惯掌控。
掌控风雨,掌控海域,掌控部属,掌控……目之所及的一切。
规则、秩序、力量,构成了他世界的基石。
忤逆者,镇压之;冒犯者,惩戒之;逃脱者……追回之。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是他职责所在,亦是力量赋予他的天然权柄。
追捕这小妖,自然是因为他冒犯天威,触犯天条,需受惩处。
这是公理,是秩序。
他司樾身为执法者,维护此理此序,有何不妥?
可为什么,当这小妖用那种染血却亮得惊人的眼神,说出“不习惯有东西脱离掌控”
时,他心中那口名为“秩序”
的古井,会泛起一丝……异样的微澜?
他审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南靖。
少年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撑着地面的手臂在细微颤抖,显是力竭伤重,连站立都难。
那张清俊的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像淬了火的琉璃,燃烧着不屈的光,直直地、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
那目光里,有绝境下的倔强,有濒死的觉悟,有讥诮,似乎还有一种……洞悉了什么般的、奇异的平静。
司樾的视线,缓缓扫过南靖额间那抹颜色愈深的金纹,掠过他染血的唇角和紧抿的、显得过分苍白的唇线,落在他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撑在地面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沾着血污,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干净轮廓。
弱小吗?确实。
与自己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但“东西”
?
司樾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雪山冰窟初遇时,那道从自己手中“滑”
走冰魄元晶的鬼魅虚影(虽然事后查明并非南靖,但当时那惊鸿一瞥的诡谲与胆大包天,与眼前这小妖后来的“讨教”
何其相似);浮现出幽谷之外,那被巧妙布置、差点瞒过自己的乙木幻阵雏形;浮现出刚才,那三人合力爆发的、勉强挡住自己一击的挣扎……以及此刻,这双哪怕濒死也要直视他、甚至试图用言语“反击”
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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