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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恒急道:“英娘,抓着我的手,不然摔了!”
咚的一声,王玉英重重跌坐地上,双手始终紧攥成拳。
徐恒瞧在眼里,之前那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倾身朝王玉英伸出左手,直勾勾盯着她,目光幽深,两颊紧绷:“来,朕扶你起来。”
王玉英身子发软,起不来,但就是不借徐恒的力。
于是他的左手就一直伸着,偏要她抓,哪怕给予他一根指头。
僵持间,郑扬之不知打哪来的,撑一把伞快步走近,几近于奔,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王玉英。
王玉英察觉侧首,与郑扬之对视一眼,手搭到他胳膊上,郑扬之笑容满面,小臂用力将她拉起。
王玉英刚一站稳,就松开郑扬之,要走。
她的隔阂比漫天大雪还凉人心,徐恒终于忍不住拂袖:“就是抓一下朕的手,有何不可?”
无关欢爱,他只是想救她,护她!
想之后牵着十指紧扣,喜悦互相分享,难受相互慰藉,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躲开他?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玉英别着脑袋,不仅躲徐恒的触碰,还避开对视,低道:“你这人,我膈应。”
说完径直绕过他。
徐恒僵伫原地,大雪渐渐落了满身。
赶来的庆福急得团团转:“陛下眼下您可不能冻挨啊!
奴求求您,为圣躬着想,回屋去吧!”
之前隐在暗处的楚雄也现了身,同样央求皇帝。
徐恒却纹丝不动,俨若银装素裹的雕塑。
郑扬之目送王玉英走远,视线收回时即刻敛笑。
他立在徐恒右手边,隔着半丈,依旧高举油纸伞,纷纷白雪无一片沾身。
郑扬之肃然开口:“陛下可知她缘何躲你?”
徐恒紧紧抿着已经完全青紫的嘴唇,瞥郑扬之一眼,收回目光。
“陛下自己不敢深思。”
郑扬之抬首仰望天空,雪花纷飞,“飞雪如絮,沾衣即染,转瞬满襟污痕。
行大雪中,欲衣袍不染,惟持之以蔽。
君子慎独,守身自然洁。”
地上的积雪转眼已近脚踝,郑扬之低头,靴头在地上碾了两下,那一处皎皎雪地旋即变成一个未化完的黑灰水印:“被踏过的雪径亦是如此,染了尘就作污泥。”
北风怒吼,雪花乱飞。
“眼下万邦来朝,臣当往迎,诸事繁多,就先向陛下告辞了。”
郑扬之打着伞,翩翩远离。
徐恒竟没有责罚臣子的大不敬,依旧不语、不动。
良久,他像突然被解了定身法,抬起两手一直拂身上,想要把落在身上的雪都掸掉,可总有那么点点白沾在明黄的龙袍上,发间亦夹杂,怎么拂也拂不干净。
*
为了早些来批奏章,王玉英今日骑马入宫,汗血马就停在光华门门口,她一跃而上,而后从汉白玉柱上解开缰绳,调转马头。
雪下得大,但街上的小摊贩为着生活,照旧出摊,占满道路两侧。
她原先打算驰骋,见状急勒缰绳,慢慢地走,避免撞着摊位,影响小贩。
于是心里情绪无从发泄,全压着憋着,试图自我消化,却越来越沉重,既悲愤又挫败,还有一份深深的无力感——她想自己方才跌倒,也是因为这份无力。
自然溢出了眼泪,但一有行人朝她这边瞧来,她就赶紧抹掉,扬起下巴,勉力维持表面的镇静。
至少这段归家路要像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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