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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5页）

一声，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

你先是你，然后才是那个属于我的江洛。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世上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江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某个被他自己都忽略的角落，忽然被人轻轻地、稳稳地接住了。

可江洛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背后，藏着他自己都未曾认真打量过的挣扎。

他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最后——夏栀的喜好排第一，夏栀的情绪排第一，夏栀愿不愿意让他走进她的世界，也排第一。

他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属于夏栀的人”

，却在不知不觉中忘了，在成为那个身份之前，他首先应该是他自己。

她说的，不是“你就是你”

，也不是“你已经是我的了”

。

而是——“你先是你，然后才是属于我的。”

这毫厘之间的顺序，是她留给他的，最不动声色的温柔。

江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甚至可以说，在遇见夏栀之前，他几乎忘了眼泪是什么味道。

可此刻，那股酸涩从鼻梁一路冲向眼眶，来势汹汹，怎么都压不住。

江洛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颧骨，像在触碰一件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尝到了。

是甜的。

像午后阳光落在夏栀发梢上那圈柔柔的光晕；像江洛第一次牵起夏栀手时，掌心传来的那种不烫人却暖到心底的温度。

原来，当一个人被完完整整地接纳之后，连眼泪都会变成甜的。

夏栀伸出手，轻轻环住江洛的腰，手掌在他后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像在说：没事的，我在呢。

这个动作，让江洛彻底绷不住了。

他把她箍得更紧，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一座愿意为他亮着灯的港口。

只是一个轻轻柔柔的拥抱——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他觉得安稳。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日青草的气息，软软地绕过他们身旁，又悄悄地散开。

江洛闷闷的声音从夏栀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谢谢你……愿意等我。”

夏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江洛腰上的手臂。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月光不需要宣告自己的明亮，风也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温柔。

而十七岁的夏栀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安静，又这样轰烈。

可以是一句话就红了眼眶，也可以是一个拥抱就抵得过千言万语。

她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江洛的发顶上，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夜风温柔地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把这一刻小心地收进了时间的褶皱里。

日后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大概都会记得——在这个蝉鸣将尽未尽的夏夜，有一个人，用一句话，把自己从追逐的疲惫中打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