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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宿舍里的水声（第6页）

食堂、楼道、宿管、同学、鸡腿、物理卷子，全都退到很远。

我坐下来。

水一直流。

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疼，也不是怕，是水声。

很奇怪。

一个人后来会忘掉很多重要的东西，却记得一些没用的声音。

水从龙头里出来，砸在池壁上，哗啦啦，像有人在替我说话。

它不需要组织语言，也不怕说错。

它只管往下流。

我那时没有很明确地想死。

这句话很重要。

很多年后，别人问起那一次，我总觉得他们想要一个清楚的答案。

为什么？是不是想死？是不是被谁欺负？是不是学习压力？是不是家里出事？他们需要原因，像需要一张表格上的选项。

可当时不是那样。

当时更像是，我身体里有一个地方太吵了，我想让它停一下。

不是停很久。

就是一下。

像按掉闹钟，像把手机关机，像把自己从所有人的喜欢里抽出来，放进一个没有人叫“小佳仪”

的地方。

我做了一件会让大人脸色变掉的事。

很短。

又很长。

水声盖着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觉得那不像我的。

皮肤、手指、校服袖口，都像属于另一个很安静的人。

那个女生坐在宿舍卫生间里，头发贴着脸，眼镜滑到鼻梁下面，呼吸很轻。

她不是小佳仪。

她甚至没有名字。

外面有人敲门的时候，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里面有人吗？”

是宿管阿姨的声音。

我没说话。

她又敲。

“同学？你在里面做什么？”

水还在流。

我忽然想到食堂的卤鸡腿。

想到阿婷她们可能已经排到窗口，想到她们会不会给我留一个位置。

想到我刚刚说要拿姨妈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