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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后厨（第1页）

芳姨的餐馆在小公园附近，门脸不大，招牌红底黄字，被油烟熏得发暗。

早上十点多，店还没正式开，卷闸门只拉起一半。

我妈弯腰进去，我跟在后面，帆布包贴着大腿，里面装着阿波。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后厨不是一间房，是一张嘴。

它一张开，热气、油味、蒜蓉味、鱼腥味、洗洁精味、煤气味一起扑出来，先把人吞进去，再问你能不能干。

炉火在里面响，抽风机轰隆隆地转，砧板上有人剁排骨，刀落下去，咚，咚，咚，比学校早读的铃声硬多了。

芳姨站在收银台后面算账。

她五十岁上下，烫卷发，眉毛画得很重，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她看我一眼，眼神从我脸上扫到手臂，又扫到我妈身上。

“这么瘦，搬得动东西吗？”

我妈马上说：“搬重的不行，洗碗端菜可以。

她手脚还算快。”

我站在旁边，像一件被介绍功能的电器。

芳姨把计算器一放：“先试三天。

包吃，下午两点到四点休息，晚上收完摊再走。

工资月底再讲。

做不了就说，别半死不活站在那里碍路。”

我妈说：“谢谢芳姐。”

我也跟着说：“谢谢芳姨。”

她看我一眼：“嘴甜没用，碗洗干净才有用。”

这句话后来我记了很久。

在学校，嘴甜有用。

在家里，嘴甜有用。

饭桌上，宿舍里，老师办公室里，很多时候只要我笑一下，接一句话，空气就会软一点。

可后厨不吃这一套。

后厨只看盘子有没有油，桌子有没有擦，客人有没有等急，青菜有没有择干净。

芳姨把我交给一个女生：“阿敏，带一下。”

阿敏比我大两三岁，扎低马尾，脸很小，眼尾有一点上挑。

她穿黑色T恤，围裙上全是油点，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我旁边经过时说：“跟上，不要挡路。”

我赶紧跟上。

后厨里每个人都像有自己的轨道。

炒锅师傅站在灶前，火光舔着锅底；配菜阿叔把葱切得飞快，刀背一推就是一小堆；洗碗阿姨弯腰从蓝色大桶里捞盘子，水面漂着油花；阿敏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像一条知道所有缝隙的小鱼。

她把一筐空碗推到我面前：“先冲，再洗，再过清水。

这个水烫，别装英雄。

破碗放旁边，别割手。

客人吃剩的骨头倒这桶，汤倒那桶。

听懂没？”

我点头：“懂。”

“懂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