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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低频（第3页）

母亲的关心太现实。

医生的药太钝。

只有这个声音，刚好压在我身体最空的地方。

它不问我怎么了，不劝我早点睡，不说“你别这样”

，也不拿我的事情讲给别人听。

它只是一直在，轰，轰，轰，把我从那层塑料膜后面推回来。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

大花腿在灯下像活过来。

黑灰花枝从脚踝往上缠，灯光一扫，像水里长出的植物。

有人挤过来，撞到我的肩。

我没有躲。

汗味、烟味、酒味贴到皮肤上，我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清醒。

阿敏在我耳边喊：“别太靠前！”

我已经听不清她。

第二首歌更快。

人群开始晃，有男生跳起来，肩膀撞到我。

我被撞得往前踉跄，手里的气泡水洒了一点到手背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HelloKitty往下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粉色蝴蝶结在蓝光里变得发灰。

然后我笑了。

不是开心。

是终于有东西够大，盖住了那些细碎的声音。

林泽斌说过什么，别人传过什么，周启浩怎么沉默，父亲怎么骂，母亲怎么叹气，都被低频压下去。

那一刻，我不需要解释自己，不需要被谁理解，不需要假装没事。

我只要站在这里，让声音一下一下砸到身体里。

我以为这就是活。

很久以前，在宿舍里，有一段低频从小琪手机里漏出来过。

后来，在饭桌那晚，楼下车库也有一声贝斯，把我爸那句“谁会要”

压低了几秒。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声音会通向谁。

现在我站在这里，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条暗线，从高一的宿舍、家里的楼道，一直牵到江一野手里的琴弦上。

这当然不是命运。

可那一晚，我很愿意把它误认成命运。

演出结束后，我耳朵还在嗡。

阿敏去后门抽烟，我跟着。

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地上湿，墙角堆着空酒瓶。

乐队的人也在那里，有人脱了外套，有人喝水，有人骂音箱今天有问题。

江一野靠在墙边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