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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龙华那边（第1页）

我到深圳北站的时候，雨刚停。

不是汕头那种黏在皮肤上的雨，是深圳的雨，来得急，走得也急。

站外地面湿亮，网约车一辆接一辆滑过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很薄的水花。

高铁站像一个巨大的白色胃，把一批批人吞进去，又吐出来。

每个人都拖着箱子，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没人看我。

这种没人看我的感觉，刚开始让我很舒服。

在汕头，太多人认识我的一点点。

认识我妈的小女儿，认识芳姨店里那个纹身小妹，认识林泽斌以前女朋友，认识照片里那条大花腿，认识初中群里被转来转去的许佳仪。

到了深圳北站，我只是一个拖着小行李箱、背着帆布包、戴黑框眼镜的女孩子。

右手臂的仙鹤藏在薄外套下面，左腿的大花腿被长裤盖住。

阿波在包里，挤得有点变形。

我妈没有送我。

她送到楼下。

那天早上，她煮了白粥，咸菜切得很细，放在小碟子里。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问我是不是非走不可。

她只是把药盒装进我包里，又塞了两百块现金。

“到了给我发定位。”

她说。

“嗯。”

“那边不熟，别乱跟人走。”

“嗯。”

“药要吃。”

“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一点，但很快低头帮我拉箱子拉链。

拉链卡住，她用力拉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说我不去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汕头，是因为我看见她蹲在地上，头发里有几根白的，手指因为常年洗碗洗衣服有点粗。

可我还是走了。

有时候人不是因为勇敢才离开，是因为留下来已经没有位置。

阿琳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到了？

我回：

——到了。

她发了一个定位，又发：

——地铁到民治，出来有人接。

别跟陌生人走，别跟人多讲话。

我看着“别跟陌生人走”

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