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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龙华那边（第3页）

我拖着行李箱往上爬，爬到三楼就开始喘。

小武走在前面，没帮我拿箱子，只回头说：“深圳住便宜房都这样，习惯就好。”

我说：“我在后厨站一天也没死。”

他笑：“嘴挺硬。”

房间在六楼最里面。

门一开，一股潮气扑出来。

十几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小衣柜，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中间只隔一条很窄的缝。

墙皮有点起泡，空调看起来很旧，地上放着一只塑料桶接水。

床单是新换的，但有洗衣粉味。

桌上放着一箱矿泉水和两包泡面。

“这间以前一个姐住，刚搬走。”

小武说，“厕所共用，走廊尽头。

别把贵重东西放外面。

有人敲门先问是谁。”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房间像一个临时胃袋。

它不欢迎我，也不拒绝我。

只要我付出一点东西，它就能暂时把我装进去。

小武把钥匙放在桌上：“放一下东西。”

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先把药盒、充电器拿出来，最后把阿波从包里拽出来，放在枕头边。

阿波坐在那里，显得很不合适。

旧熊猫，蓝衣服，歪耳朵，坐在深圳龙华城中村六楼一张陌生铁架床上。

它像被我从一个故事里硬拖进另一个故事里，还没适应新的灯光。

手机有好几条消息。

母亲：到了吗？

阿敏：活着就回。

周启浩：到深圳了吗？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说。

江一野：深圳演出很多。

我先给母亲发定位，又给阿敏回了一个“活着”

。

周启浩那条我看了很久，最后回：到了。

江一野我没回。

药盒就在桌上。

我看着它，没动。

那晚我没有吃药。

不是故意叛逆，只是觉得深圳的夜太吵，药会把我按慢，而我才刚到这里，不能慢。

窗外空调声、楼下电动车声、隔壁吵架声，还有身体里那一点逃出来的热，全都告诉我：新的东西开始了。

人刚逃到一个陌生城市时，总会误以为自己多了一条命。

其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