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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二十章桂花糖藕不甜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雨终于停了。
天空是那种被水洗过的、脆弱的淡蓝色,像一块易碎的琉璃,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苍白的、无力的明亮。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黏在皮肤上,让人发闷。
外婆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在夜里,一声两声,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秋蒽蒽在隔壁房间听见,会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外婆的房门。
外婆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咳嗽轻轻起伏,花白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像一团柔软的、疲倦的云。
“外婆,”
秋蒽蒽轻声唤她,“喝水吗?”
外婆摆摆手,声音哑哑的:“不用,你去睡。
明天还上学。”
但咳嗽没停。
白天也咳,做饭时咳,择菜时咳,坐在天井里摇椅子时也咳。
咳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频繁,声音从闷闷的变成嘶哑的,最后变成了那种拉风箱一样的、带着痰鸣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咳。
秋蒽蒽说:“去医院看看吧。”
外婆摇头:“老毛病了,支气管炎,开春就犯。
吃点药就好。”
她去药店买了止咳糖浆,川贝枇杷膏,消炎药。
外婆吃了,但没什么用。
咳嗽依然在夜里响起,像某种固执的、不祥的钟摆,一下,一下,敲在秋蒽蒽心上。
五月中旬的一天夜里,外婆咳着咳着,突然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暗红色的,黏稠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朵诡异而狰狞的花。
秋蒽蒽吓坏了。
她抖着手拨了120,然后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妈妈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烦:“蒽蒽?这么晚什么事?”
“外婆咳血了,”
秋蒽蒽说,声音在抖,“我叫了救护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说:“我马上买票回来。
你先跟着去医院,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红蓝的灯光在老屋外闪烁,刺眼,惊惶。
邻居们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交头接耳,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那种“终于出事了”
的了然。
秋蒽蒽扶着外婆上了救护车,救护车的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都关在了外面。
医院是白色的。
墙壁,床单,护士的衣服,医生的口罩,都是刺眼的、冰冷的白。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像某种无声的、冷酷的宣告。
外婆被推进了急诊室,秋蒽蒽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
长椅是冰凉的塑料,坐上去,寒意一直渗到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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