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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二十一章老屋只剩雨声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七楼,走廊很长,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膜,贴在皮肤上,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冷酷的、公事公办的洁净。
护士站的灯永远亮着,惨白的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模糊的、摇晃的倒影。
秋蒽蒽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隔着厚厚的、模糊的玻璃,看着里面。
外婆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管,胃管,导尿管,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连着各种仪器的线。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曲线,绿的,红的,蓝的,像某种诡异而沉默的密码,诉说着外婆身体里正在发生的、无声的战争。
外婆很瘦,瘦得脱了形,躺在白色的床单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干枯的叶子。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说不出口的痛苦。
呼吸机的声音很规律,噗嗤,噗嗤,像某种永无止境的、单调的叹息。
每一次呼气,外婆的胸口就微微起伏一下,很轻,很慢,慢到让人怀疑,下一次起伏会不会来,会不会就停在那里,再也不动了。
妈妈站在秋蒽蒽旁边,也看着里面。
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起了皮。
但她站得很直,背挺得很硬,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但还在死死地绷着。
“医生怎么说?”
秋蒽蒽轻声问。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突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不见底的井里,连回声都没有。
“还在观察,”
妈妈说,声音嘶哑,“肺炎控制住了,但心衰……心衰比较麻烦。
年纪大了,器官都衰竭了,恢复起来慢。”
慢。
多慢?三天?五天?一个月?还是……永远?
秋蒽蒽没问。
她只是看着里面,看着外婆蹙起的眉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噗嗤噗嗤的管子。
她想起老屋天井里,外婆摇着竹椅,扇子一下一下地扇,扇出的风带着樟木和艾草的气味。
想起外婆在厨房熬糖藕,糖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甜香混着桂花香,飘满整个堂屋。
想起外婆坐在灯下给她补校服,针线在布料里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那些画面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远到好像已经隔了几个世纪,隔了几重生死。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对妈妈说了句什么。
妈妈点点头,然后对秋蒽蒽说:“你回去吧。
我在这儿守着。”
“我想再待会儿。”
秋蒽蒽说。
“回去吧,”
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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