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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南轩对修竹（第9页）

什么叫“至大至刚”

？不就是心胸坦荡、无愧于天地吗？什么叫“配义与道”

？不就是不做亏心事、不走邪门歪道吗？孟子讲了一大篇，说到底就是这层意思。

这个孩子居然凭直觉抓住了。

“善。”

张易简只说了这一个字。

与苏轼的锋芒毕露不同，苏辙在天庆观的表现是另一种风格。

苏辙读书不如苏轼快，但他稳。

每一章书他都要反复琢磨，直到彻底吃透才往下走。

张易简布置的习字作业，苏轼往往是第一个交的，字迹虽好却略显潦草；苏辙总是最后几个交，但每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一笔不苟。

有一次张易简在课堂上提问，关于《尚书》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的解释。

几个学生都答不上来，张易简点名让苏辙回答。

苏辙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的私心很危险，天理很微妙。

所以圣人教人要‘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要精诚专一，守住中正之道，不可偏向任何一边。”

张易简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苏辙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十分沉静，不像是紧张背诵，而像是在陈述早已了然于胸的道理。

这个孩子也许没有苏轼那样耀眼的天才光芒，但他有自己的节奏和深度——像他父亲说的，根基扎得更稳。

天庆观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每天清晨，苏轼和苏辙结伴出门，沿着岷江边的土路走半个时辰到道观，沿途看江水东流，看渔舟出没，看远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傍晚散学后又结伴而归，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兄弟俩一边走一边讨论当日的功课，有时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笑得前仰后合。

回到家里，苏洵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天庆观的功课之外，苏洵还要“加餐”

——或讲一段史书，或批改一篇习作，或讨论一个经学问题。

这样的节奏比之前只在家读书时更紧张，但苏轼反而觉得充实。

他开始喜欢上这种被知识填充的感觉。

每一天都有新东西涌进来，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比昨天又多懂了一点点。

那种感觉就像祖父说的岷江水——不断地流，不停地往前走，永远有新的风景在下一个转弯处等着你。

七

改变苏轼一生走向的那件事，发生在他入学天庆观第二年。

那年他八岁，按虚岁算已是入学第二年。

某一个初秋的午后，一个从天庆观毕业后外出游学的师兄回来探望张易简。

这位师兄刚从汴京归来，带回了一路的见闻。

在学馆众人的围观中，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卷抄本，郑重其事地展开在张易简面前。

那是一篇长诗，题目叫《庆历圣德诗》，作者是一个叫石介的人。

“庆历”

是当时的年号。

宋仁宗庆历年间，一群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在皇帝的默许下推行新政，试图扭转朝政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