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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律初开第一声（第6页）

苏轼抬头看见弟弟，又看见弟弟手里的碗，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没有说话，接过碗来大口大口地吃。

馎饦是眉山一带的面食，用米浆蒸成，切成条，拌上葱花和辣子，是他们兄弟俩从小就爱吃的。

“子由，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吃到一半，苏轼忽然问。

“你是我们苏家最聪明的人。”

苏辙认真地说。

“那为什么我的律诗总是写不好？”

苏辙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铺在苏轼面前。

那是苏轼写的第一首律诗，就是那句“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扩成的诗。

刘巨当时虽然只说了个“好”

字，却将这首诗抄录下来，贴在讲堂的墙上，让所有学生观摩。

下面还有刘巨的批注。

朱笔，蝇头小楷，只有八个字：

“天真烂漫，不失本色。”

苏轼看着这八个字，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来都把声律当作要攻克的难关，以为学会了声律就能写出好诗。

可是刘巨的批注告诉他，声律只是工具。

真正让一首诗动人的，是字里行间那份“天真烂漫”

，是属于他自己、无可替代的东西。

“我明白了。”

苏轼放下碗，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笔。

他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想象着窗外的岷江，想象着江边的芦苇，想象着芦苇丛中栖息的白鹭。

然后他睁开眼，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霜落蒹葭白，沙明水露微。

飞来双属玉，头白几时归。”

苏辙凑过来看，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头白几时归。”

他重复着最后一句，“哥，你想家了？”

苏轼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写的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心里的景色。

霜打过的芦苇是白的，沙洲上的露水是细微的，两只白头翁飞来——它们的头已经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这是一首符合声律规则的律诗。

平仄分明，对仗工整，押的是微韵。

但更重要的是，它写出了苏轼心中那一点淡淡的离愁。

离开纱縠行不过一个月，他却已经开始想念母亲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想念祖父的酒葫芦，想念岷江边的晚霞了。

他把诗抄在纸上，起身去□□房找刘巨。

刘巨正在灯下批改学生的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