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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律初开第一声（第9页）

别人诵读一个时辰，他诵读两个时辰；别人习字一个时辰，他习字到深夜。

苏辙常常在半夜醒来，看见哥哥还在灯下读书，便悄悄起来，给他披一件衣裳。

“哥，该睡了。”

“马上马上，这篇赋读完就睡。”

苏辙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发现哥哥根本没有“马上”

的意思，便也拿起一本书，坐在哥哥身旁陪读。

这是他们的默契。

从小就是这样，一个在前面冲锋陷阵，另一个在后面默默守护。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有一天，刘巨在课堂上讲到了“意境”

二字。

“诗有诗境，画有画境。”

刘巨捻着胡须，缓缓说道，“境，不是景物本身，而是景物在人心中的投影。

同样的景色，不同心境的人看来，便有不同的诗。

譬如秋夜，有人只见满目萧瑟，有人却见天高云淡。

前者写出来的诗是悲秋，后者写出来的诗是壮秋。

二者都真，二者都动人。”

他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

“景中有情，情中有景。”

“苏子瞻，”

刘巨点名，“你说说看，如何做到景中有情？”

苏轼起身答道：“学生以为，一切景语皆情语。

写景的时候，不是在写景本身，而是在写看景的人的心。

比如写柳，‘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柳树本来只是柳树，但因为写诗的人心里想着离别，所以柳树也变得依依不舍了。”

刘巨点点头：“说下去。”

“所以学生觉得，学写诗不光是学声律辞藻，更要学会感受。

感受天地万物的变化，感受人心的悲欢离合，然后把这种感受融入景物之中，让读诗的人也能感受到同样的情感。”

刘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所说的，正是诗家之奥义。

不过——知易行难。

知道该怎么做，和真的能做到，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往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苏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彼时的他还不完全理解先生话里的沧桑。

他只是隐隐觉得，先生似乎话中有话。

八

庆历十年的春天，刘巨在课堂上布置了一道作业：以“白鹭”

为题，各赋诗一首。

学生们纷纷动笔。

有的写白鹭飞过青山的姿态，有的写白鹭在江边觅食的情景，有的写白鹭独立水中的倒影。

大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习作，对仗工整、平仄无误，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