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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律初开第一声（第10页）

刘巨自己也赋了一首，写在黑板上给大家欣赏：

“鹭鸶翘立碧滩头，终日何曾见所谋。

渔人忽惊起，雪片逐风斜。”

这首诗写白鹭站在碧滩上，终日无所事事，直到被渔人惊起，像一片雪花般在风中翻飞。

末句“雪片逐风斜”

，用一个“斜”

字写白鹭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飞行姿态，很真实，很形象。

学生们交上来的诗，大都是模仿先生的笔法，纷纷夸赞“雪片逐风斜”

写得妙。

刘巨环顾讲堂，见苏轼低头沉思，笔还搁在砚台上，一个字都没写。

“苏子瞻，你的诗呢？”

苏轼抬起头来，脸上有一种刘巨从未见过的表情——恭敬中带着一点踌躇，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先生，”

苏轼站起来，“先生的诗，学生斗胆，有一字之疑。”

讲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都看向苏轼。

有惊愕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刘巨是眉山最有声望的塾师，别说学生，就是本地的举人、进士，也不敢轻易质疑他的学问。

这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居然当堂说先生的诗有疑问？

刘巨也是一愣，随即点点头：“说来听听。”

“先生诗中的白鹭，终日在碧滩上翘立，无所事事。

渔人忽然惊动了它，它飞起来，像一片雪花在风中翻飞。”

苏轼停顿了一下，“学生觉得，‘雪片逐风斜’，写的是白鹭在风中飞的样子，很美，也很真实。

但是，先生——白鹭被渔人惊起之后，它总要落到某一个地方吧。

它不会永远在风中飞，更不会消失在天空中。”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生只写了白鹭起飞的过程，却没有写它最终的归宿。

学生觉得，如果把‘雪片逐风斜’改成——”

他走上前去，拿起粉笔，在“斜”

字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蒹葭。”

雪片落蒹葭。

白鹭像雪花一样，落入了江边的芦苇丛中。

刘巨愣住了。

他盯着黑板上那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逐风斜”

是过程，“落蒹葭”

是结果。

过程再精彩，终究要有一个收束；白鹭飞得再高，终究要有一个归处。

这不是文字上的改动，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