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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门就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刚从蜀中来的信使,满身风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没有合过眼。
他的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那封信的信封是用最普通的桑皮纸糊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上面的字迹不是母亲那一笔清秀的小楷,而是大伯苏涣的笔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仓促间挥就。
苏轼接过信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信使的手。
那双手冰凉得吓人。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很短。
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身体晃了一晃,伸手扶住了门框。
“兄长?”
苏辙放下笔,朝他看来。
苏轼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母亲……走了。”
苏辙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墨汁溅出来,洇在他刚誊好的文章上,黑了一片。
“你说什么?”
苏辙站了起来,声音在发颤。
苏轼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身后传来苏辙压抑的哭声。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胸腔深处闷闷地涌上来的。
苏轼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临行前的那一天。
母亲站在院门口送他们,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记得自己走出很远后回头望了一眼,母亲还在那里站着,晨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白发,她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越来越小的剪影。
那时候他心想,等考中了就接母亲去汴京,让她享享清福。
可是母亲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想起母亲在油灯下教他读《范滂传》的那个夜晚。
灯花噼啪作响,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她说,范滂是东汉的名士,因为党锢之祸,被朝廷追捕。
临刑前,他对母亲说:“母亲,我死而无憾,只是放心不下您。”
范滂的母亲老泪纵横,却只说了一句话:“你既能为国而死,我又有何憾!”
“母亲,”
小小的苏轼仰头问道,“我若为范滂,母亲可愿意?”
母亲的回答永远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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