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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5页）

她说，没能等到你回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

苏轼浑身剧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铁，滚烫而沉重。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灵堂。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门槛上，但他没有停。

他跪在母亲的灵柩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声，又一声。

那声音沉闷而钝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锤击大地。

每一声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悲伤。

王弗走上前来，在他身旁跪下，默默地将一炷香递到他手中。

他没有接，她便将香插进了香炉里，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地跪着。

香火缭绕，在灵堂的梁柱间盘旋上升。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家按照蜀地的丧葬礼仪，为程氏办理丧事。

王弗以儿媳之礼操持了一切。

她安排人手搭灵棚，联系寺庙请僧人来做法事，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准备回礼和酒食。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她几乎没有坐下来歇过一口气。

有时候她忙到深夜，两条腿都站不住了，也只是靠在椅子上闭一闭眼，然后继续起身忙活。

苏轼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感激。

他和王弗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不过一年多，两人之间没有那些话本里的山盟海誓。

可是就在这段最难熬的日子里，他看到了这个女子身上那种沉默的、坚韧的力量。

下葬那天，天色阴沉。

送葬的队伍从纱縠行出发，沿着山路缓缓走向苏家的祖坟。

程氏的棺木被八个人抬着，棺上覆盖着白布。

走在最前面的是披麻戴孝的苏洵，他手里捧着一根引魂幡，步履沉重。

苏轼和苏辙跟在父亲身后，也是一身重孝，面色灰白。

苏轼亲手捧着母亲的牌位，走在棺木后面。

他没有哭。

他的眼泪在这些天里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又一步，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到了墓地，僧人们开始诵经超度。

梵呗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与风声、鸟声交织在一起。

当棺木缓缓落入墓穴的时候，第一铲泥土落在棺盖上的声音，沉闷而空洞，像是一声巨大的心跳，然后归于沉寂。

苏辙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墓穴前，失声痛哭。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悲鸣。

苏洵没有哭。

他站在墓穴旁，看着那一铲一铲的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木，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握幡的手在发抖，但他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脆弱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