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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4页）

纱縠行。

这条古老的巷子在初夏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巷口那棵老银杏树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扇形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巷子里没有多少人走动，偶有几个邻家妇人提着菜篮子经过，看见远道归来的父子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匆匆走开了。

越走近家门，苏轼的脚步就越沉重。

苏家的宅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那对石狮子还蹲在那里，只是狮子身上多了些青苔。

可是当苏轼走近的时候，他看见门楣上已经挂起了白布，那白色在五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门是虚掩的。

他伸手推开，吱呀一声，像是推开了一座沉重的石门。

院里的一切都被素白覆盖了。

白幔、白幡、白纱，从廊檐上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和供香的气味。

正堂里停着灵柩，灵柩前摆着香烛和供品，烛火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昏暗。

一幅程氏的画像挂在灵前，画中的她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端庄而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轼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这条巷子叫纱縠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经常光着脚在这条巷子里跑来跑去，母亲在身后喊他慢一点，别摔着。

他记得巷口那个卖糖人的老伯，母亲每次都会给他买一只糖做的蝴蝶。

他记得夏天的傍晚，母亲搬个小凳坐在门前纳凉，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给他讲古人的故事。

那些日子都还在。

可是母亲，不在了。

一个身影从正堂里走了出来。

是王弗。

她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头上簪着一朵白花。

那孝服粗糙厚重，穿在她纤细的身上显得格外沉重。

她面色苍白，眼下的青黑色即使隔了老远也能看见，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过十六岁，嫁入苏家还不到两年，可此刻她身上已经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韧。

她走到苏轼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泪水大概已经流干了，剩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静的悲伤。

“母亲走之前，”

王弗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苏轼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她说什么？”

“她说，叫你以国事为重，不必悲伤太过。

你父亲脾气倔，在外受了半辈子的委屈，你要多照看他。

你弟弟年纪小，有些事还不懂，你做兄长的要多担待。

还有……”

王弗顿了顿，目光越过苏轼的肩头，望向正堂里程氏的画像。

“还有，她叫你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