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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盯着窦准那副已然苍老,却与记忆中故人面貌逐渐重合的脸,一时竟顾不得场合插口道:“窦先生……是您么?”
窦准闻声抬头,见眼前站了位身着青色衣袍的妇人,眉眼似曾相识,可一时又记不起是谁,便道:“这位娘子是?”
“窦先生,我是阮泠……我父亲,是阮怀徵。”
时隔多年,柳氏再次报出自己的闺名,声音涩然。
“啊,原来是穆如先生的女儿。”
窦准沉寂的眸子亮了一瞬,旋即又被一抹殇意取代,沉沉道:“那耳力绝佳之人,便是你?”
柳氏点点头:“是我,我也未料到,来相助的乐师,竟是您。”
窦准深深一叹:“观音耳啊……终究还是绕不开。”
南初并不知晓上一辈的渊源,可柳氏的父亲阮怀徵曾为宫中红极一时的乐师,与窦准相熟也并不奇怪。
然此时却非叙旧的时机,她亦不愿在梁人面前暴露更多过往,便公事公办道:“人既齐了,便说正事吧。”
褚云帆道:“我等不便踏足程书办房里,主帅那里有间议事堂可用,诸位不如移驾过去?”
萧翀此时不在,南初想褚云帆既然敢提,料想是已得了许可。
那里一应物事具备,而她这里连写写画画的地方都没有,便道:“那自然好。”
褚云帆让人将东西尽数搬去了萧翀处,之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那是从福隆寺藏书阁中翻找到寺院建造图纸,遗憾的是只有地宫的布局,丝毫未提及其中所设的机关。
褚云帆推断,机关可能是后加的,建成便毁掉了匠造图,以防遭破拆。
那地宫共有三道机关,前面两道机关,褚云帆已带人破掉了,只有通往地宫最核心的那道石门,还有最后一道九音簧锁,因过于精妙暂不得解。
他将前两道机关的图稿、破解方案也尽数带了来,想着眼前这位备受主帅看重的程书办,或许能从中看出些设局之人惯用的思路和手法。
南氏精于土木工造者,是南初的二叔南述理,而机关术的大家,则是三叔南启章。
南初在默开物志的过程中,遇到不懂的也去请教过,可此中门道深如瀚海,她也不过是粗知些皮毛罢了。
她将褚云帆带来的文卷粗粗翻了一遍,上面诸多术语和算法于她而言仍显深奥,她只能努力回忆长辈昔日的教诲,结合《开物志》中原理,试图理解褚云帆的思路,却并未获得新的启示。
她放下文卷,直接道:“所谓九音簧锁,是以十二律吕中的九个音律为本,按照一定顺序编排成曲,再配合某种可以蓄势的机关,比如流水、发条等,只有音准、律准、序准,且持续正确,所蓄之势达到顶峰,才会触发机关解开簧锁,而一旦音、序有任何一处错误,前述蓄势便会尽数泄掉,即所谓前功尽弃。”
褚云帆静静听着,这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眼前的女子在讲这些时,沉稳、坚定,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确与那些被俘后只知哭嚎求饶的世家小姐不同。
若她真是怀璧的弱女……思及此,褚云帆心头竟闪过一丝不忍,旋即又轻轻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掉。
窦准面色凝重:“须知宫音可为黄钟,亦可为太簇,音高迥异。
若不知当年设锁之人以何律为‘宫’,我等便是试上千百次,也是徒劳。
且这九音排序千变万化,又不知曲谱长短,纵是辨出这九个音律,又何止几千几万种组合,那要试到何时啊……”
“这正是此机关的精妙难解之处。”
话虽如此,南初却未见慌乱,沉稳道,“试想一下,机关既为陛下主导所设,他所熟知的乐谱,不大可能出自民间,想来必是历代皇家乐典中的曲目……”
南初话未讲完,窦准便摇头叹道:“宫中正式册载的曲谱,连同变调,总计一千八百余首。
若知其调式、节拍,或可将其缩至百首之内。
可眼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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