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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羡仪悚然一惊,脑仁钝钝地泛起一片疼痛,这痛楚细细密密仿若针扎,他一时忘了身上伤痕累累,索性倚着引枕思索起来。
无奈他自昏死过去便再无知觉,此时便是想破脑筋,又哪里省得自己如何转移到了这里来?
他待要出声,却不知何人在外间,既怕冒犯了柏越,又怕失了礼数,半晌方轻轻咳嗽了两声。
谁知房里竟不曾有人回应,他又轻唤两声“东家”
,依旧无人应答,四下里环顾一回,他才拈起床边那方帕子,手指抚摸到那点湿痕,想着人应当并未走远。
待要起身,周身却实在疼痛难耐,他方攒了些力气,便痛得复又跌倒在床铺之中,伤口一挨着压,又痛得厉害,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蜷缩在被褥上昏了一阵子,方重新缓过神来。
江羡仪埋在床铺中,心下静了静,惦念起母亲吐出的那口血,不知她后来如何。
万般焦急之中忽听见外头点点滴滴,沉了心去听,仿佛正在下雨,雨声打在石阶上,泛出密密匝匝的声响。
是了,他叫扔出来时秋风卷得肆意,正是雨头之兆。
收了心思,他又在房间里打量一回,便瞧见那蒙了素白薄纱的窗棂透出了一点昏暗的天光,也不知今夕何夕、是晨是昏,他心里暗自掂掇了一回,仍想着得到外头瞧瞧,正咬着牙专心使力起身时,忽听得外头“笃笃”
两声。
江羡仪忙抬眼望去,却见屏风后隐着头一道人影。
他心下思忖,想来那人方才贸然进来,却见他已经醒来,才又退到屏风后头去了。
他不知怎的,下意识捋了两把发丝,轻声道了声“请进。”
话音方落,那人便快步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江羡仪打眼一瞧,果然不出所料:一身雪青银绣的大袖衫,松松挽了发髻,上头两支百合钗环,手上挂着一包草药,来人正是柏越。
他定定瞧着她步步走近前来,近到他床榻跟前,他几乎要缩身后退了,却碍于满身伤痕强自镇定,柏越适时止住脚步,随手将那草药放在边几上,又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江羡仪几乎有些颤抖,他不敢动弹,僵直地倚靠在那里,背上伤口被挤压着疼起来,他却一声不吭忍着,只怔怔望着她,她身上带着浓郁的水气,想来方才正在雨街上行走。
柏越见他清醒过来,又退了烧,神志清明许多,方放下心来,只是瞧他神色呆呆傻傻,倒自觉不好意思起来,她方才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心里头急急忙忙,这才挨着他坐了下来,此时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只得抿唇先问道:“怎的叫打成这样?”
江羡仪倏尔回神,他移开眼神,瞧着床帐上那点素净的卷草纹,轻声道:“我将实情和盘托出了。”
柏越一愣,又问道:“叫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逐出家门,想来从家谱上除名了,母亲说不再认我。”
柏越讷然,半晌方点点头,复又站起身来,江羡仪疑心她要走,忙要伸手拉她,哪知一使力浑身疼痛,倒没忍住痛哼一声,柏越见状,努了努嘴,道:“我不走,只去熬药。”
江羡仪却哼唧两声,一双俊眼噙着潋滟的水光,温软地瞧向她,柏越心口一跳,暗自替他辩解一回:也并非他故意使小性子,大病一场自然格外缠人。
她复又坐下身来,神色无奈,口中嘟囔道:“不叫我去熬药,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怎么吃药?”
江羡仪却不管那些,见她留下,心底又踏实起来,只温声问道:“我怎么到了这里?”
柏越垂下眼皮:“自然是被我捡了来。”
原来昨日柏越下值迟了,到晚间方归家,一路行去却在乐尘河畔遇着范子岕领人巡逻,她见状便上前招呼一声,待要离去,哪知范子岕忽问道:“姑娘可认识此人?”
柏越回过头去,这才瞧见他身后两个兵士抬着一块门板,上头卧着个昏死过去的男子,她胸中疑惑,预备忽略过去,哪知心口却怦怦直跳,仿佛给她送来的警示一般,她不由往前迈了一步,着才瞧见那血迹斑斑的男子不是江羡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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