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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夜（第2页）

陈意梨看着许如小麦色的皮肤，手指粗糙，衣服上粘着鸡毛和菜叶子，忽然问了一句：“一辈子待在这里，你不会不甘心吗？”

许如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陈意梨，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笑呵呵的样子，“实不相瞒，十八岁的我满腔热血，非要出去闯出个名堂来。

结果撞得头破血流，还被骗了一万块钱。”

“那个时候一万块钱是真的很多啊，我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整整一年才攒下来的。

真的好苦啊，我把钱还完就回来了。”

她说完又笑了笑，把肩上的蛇皮袋子往上掂了掂，“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洛星凝说如果度假村发展得好，会把那些防盗网拆了，让度假村和我们村子连成一片。

到时候大家不用出远门也能有活干了。”

陈意梨想起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星恒置业做乡村振兴项目的报道，当时她还觉得那是企业的公关稿，扫了一眼就划走了。

她点了点头：“这样还挺好的。”

村子不大，两个人边走边聊，没过多久就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摆着几把竹椅，其中一把上面坐着上次对陈意梨笑的那个老奶奶。

她今天穿了件蓝布对襟褂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正眯着眼晒太阳，看到她们走过来就咧开嘴笑，露出那两颗孤零零的门牙，看起来慈祥又可爱。

许如很自然地走过去打招呼，微微弯腰，凑在她耳边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孟奶奶，今天太阳好，出来晒晒呀。”

孟奶奶转过头来看着许如，然后又看向站在许如身后的陈意梨，眼睛亮了一下，嘴里吐出一串陈意梨完全听不懂的话。

发音很古怪，音调抑扬顿挫的，和许如平时说的方言完全不同，陈意梨一个字都听不懂。

许如侧过头来给她翻译，说孟奶奶夸她好看呢，说她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陈意梨受宠若惊地双手合十朝孟奶奶鞠了一躬：“谢谢孟奶奶。”

许如又和孟奶奶聊了几句，转头对陈意梨说：“你问吧，问她灯塔的事。

孟奶奶今年七十二了，这村子里比她年纪大的都走了，她应该是知道最多的。”

陈意梨蹲下来，和孟奶奶平视。

老奶奶的眼睛已经浑浊了，瞳仁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但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

陈意梨放慢语速，一字一字地问：“孟奶奶，你知道岛北那座灯塔里，以前住过两个女人吗？她们留了一本日记。”

孟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岛北的方向，像是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椰林看到那座灰白色的灯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许如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给陈意梨翻译。

其实这个故事是被优化过的版本。

我娘跟我说，那天的风暴根本不是普通的坏天气，是台风。

海上起了巨浪，船根本靠不了岸，但是那是最后一艘撤离的船，错过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