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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又下,下了一天一夜。
她裹着被子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旧床垫上,窗帘没拉全,留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能看到七号院的大门口,灰色的铁门半掩着,门卫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她在等一个人。
但不知道等的是谁。
下午两点整,一辆深蓝色的电动三轮车停在七号院门口。
骑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戴一顶灰色鸭舌帽,车斗里码着几箱矿泉水,最上面搁着两把拖把。
门卫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三轮车在楼下停住。
男人下车,从车斗里拎起一桶矿泉水,扛在肩膀上,往单元门里走。
那人走了几步之后,苏晚晚才看到他的脸——瘦长脸,颧骨突出,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在外头晒的,一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像一把磨过太多次的剪刀。
他没有敲门。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黄铜色的,跟苏晚晚挂在阳台晾衣绳上那把一模一样——直接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
苏晚晚站在客厅中央,背靠着电视柜,没有动。
男人把矿泉水桶放在门口地板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门在身后带上,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摘下鸭舌帽,露出一个剃得很短的平头,几根白头发从头顶冒出来,像盐撒在砂纸上。
“秋姨让我来的。”
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地区口音,是锦城周边县里的味道,“叫我费叔就行。”
苏晚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看他把鸭舌帽折好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看他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后径直走到阳台上,弯腰看了一眼那根晾衣绳。
他伸手在晾衣绳上摸了一把——铁丝上有一层薄薄的铁锈,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碎光,像从某根老水管上刮下来的。
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然后转身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弯下腰把鞋脱了,把脚搁在茶几边上。
那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回自己家。
苏晚晚看着他,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谁?”
“以前给你爸开过三年车。”
费叔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后来他不在了,我就回老家种地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苏晚晚脸上,停了一下,像在认一张旧照片上的五官,“你跟他说的一样。
眼睛像。”
苏晚晚的手按在电视柜边缘,指腹贴着那道木头的纹路。
“他怎么说我的?”
“说你倔。”
费叔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说你小时候摔跤不哭,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
说你这脾气,长大了容易吃亏。”
苏晚晚没接话。
窗口有风吹进来,把沙发上的防尘白布单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有细小的毛刺扎过的小红点,已经不太痛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这次来,是秋姨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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