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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叔（第2页）

费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开锁，翻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抬头是“锦城市傅氏商贸有限公司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

，页末的签名栏里，那个“苏晚晚”

三个字，横平竖直，规规整整。

正是那张她从信封里看到过的文件。

她的目光在那行签名上停住，然后抬起来。

“这份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工商局档案室。”

费叔把手机收回去，“我有熟人，帮忙调了个复印本。”

“光有复印件不够。”

苏晚晚说。

费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隐微的变化——像一道阴影像掠过一片水面，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要原件？”

“原件，加他的本人签字的比对。”

费叔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重新穿上鞋。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算什么东西。

“明天下午，还这个时间。”

他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把门锁好。”

门虚掩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传来三轮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突突突地，往巷子口的方向开走了。

苏晚晚站在沙发边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费叔从进门到离开，不到二十分钟。

她走过去，把门关上，锁好，然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门垫上有一小块干掉的泥巴，边缘已经裂开了，像是从某双鞋底上掉下来的，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弯腰把那几片干泥捡起来，捏在手心里搓了搓，感觉到它们碎裂成粉末，从指缝间漏出去。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七号院的大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三轮车，也没有人。

那个门卫老头仍然坐在传达室里，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来，往楼上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晚没有拉上窗帘。

她站在那里，跟门卫老头隔着三楼和一整条巷子的距离，隔着午后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斜插下来、在人行道上画出的那道锐利的明暗分界，隔着某堵墙后面传来的小孩哭声和远处高架桥上汽车的轰鸣声。

她等着那个门卫重新低头看手机，但他没有——他就那么坐着，像在等什么人。

苏晚晚往后退了一步，拉上窗帘。

她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秋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钥匙收到了？”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客厅中央，重新在地垫上坐下来，背靠电视柜，沉默了十几秒，才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字——“嗯。”

她没再看屏幕，把手机翻转过去，屏幕朝下，搁在膝盖旁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阳台晾衣绳上那把黄铜钥匙撞在铁丝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当响——像一枚棋子落定后，余震还悬在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