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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东瀛水手在申时前后放下了两艘小艇,艇上约莫载了十余人,在暮色降临之前朝着东南方向缓缓划离了主船。
他们没有带武器,只带了几只布袋,像是装了淡水或干粮。
登州船队没有追击那些小艇。
郑守将在城楼上看见了它们离开的方向,也没有下令炮击——那些小艇的航速极快,吃水极浅,炮弹落下去也不过是打碎一片水面而已。
他放下了单筒镜筒,对身边的文书说了一句:"
记一笔,敌军弃船后小艇向东南方向撤离,未予追击。
"
那艘大船在暮色中彻底侧倾了。
它的船底翻露在水面上方约一丈高,龙骨线被夕照镀了一层暗红色的细边,船壳底部附着的海藻和贝类在空气中迅速脱水发白。
断桅的横截面斜指着天空,断口处参差的木刺在晚风中静止不动,像一道被时间停住了的、开口朝向天空的旧痕。
林顺从"
青鲤号"
的船头看完了大船侧倾的全过程。
他在船底完全翻出水面的那一刻松开了搭在木栏上的手,转身走回了舵舱。
他右臂上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大约是方才握刀时用力绷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背抹了一下渗出来的血丝,没有包扎。
舵舱里的舵手正偏着头用布条缠一截被弹片擦伤的侧肋,看见林顺进来便停下动作,抬了抬下颌:"
大船那边完事了?"
"
完事了。
"
林顺在舵舱的门槛上坐下来,将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用一块干布慢慢地擦拭刀面上的水渍和暗色的沉垢。
刀面在海面上的火光照映和反复入鞘出鞘的过程中留下了一层细密的刮痕,那些痕在夕光中泛着暗银色的、被海水反复浸润之后特有的哑光。
"
那艘小船呢?"
舵手将布条在侧肋上系紧了,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放下锁链的那艘小船——还漂在海面上吗?"
林顺没有抬头。
他继续擦刀,等擦完了刀面最后一处水渍才开口:"
在。
我看见它往旧盐场方向靠过去了。
吃水浅,没事。
"
舵手将布条收进怀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舵舱内外的暮色中各自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暗橙转向深蓝,海面上的反光从碎金变成了细密的银灰色,像一层被铺在水面上的旧绸。
远处的海平线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艘侧倾大船的暗色轮廓还浮在灰蓝与暗蓝交界的水面上,像一道正在缓慢融入夜色之中的剪影。
暮色完全沉下来之后,海面上的收尾工作在夜灯的指引下慢慢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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