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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守约像是察觉不到这一切,仍如往常一般从容,“臣有平乱之事奏报,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吧。”
“陛下发了话,说谁来都不见。”
吉祥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随即伸出了三根手指,压低声音道,“已经三日了……”
章守约冷笑了一声,“好啊,等齐王的兵马踏平了京城,便不见也得见了。”
吉祥张口结舌地看向章守约,好嘛,这是连演都不演了,真就开始老子训儿子的架势了。
“进来!”
殿内猛然传来了朱绍检的吼声。
吉祥连忙推开殿门,侧身让章守约走了进去。
殿内未掌灯,阴沉沉的,章守约目光习惯性望向右侧书房,却没望见朱绍检的人影,四顾了一圈,终于在东侧寝殿里看见了他。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雩祀那日的祭服,大片大片的血污凝固在上面,结成一块块暗黑色的硬痂,显得污脏不堪,他的发髻也蓬乱着,遮住了半张脸,使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可那股子死沉沉的阴鸷之气,不必看清便能感受得到。
章守约缓步走上前来,陈辞道,“齐王在山东起兵,集结叛军五万北上。
如今三大营兵力共约十一万,兵部拟定以八万兵力平息山东叛乱,另三万留守京畿城防,以备其余变故。
臣请陛下御驾亲征,三军必能感泣圣德,誓死效力,所向披靡。”
话音落定许久,朱绍检都没有接言。
章守约不由抬眼看向了他,只见他没有被散发遮住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混杂着恐惧、怨恨等情绪,让人见之毛骨悚然。
“你见了朕,为何不下跪?”
朱绍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低沉而阴冷。
章守约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看着看着,唇角渐渐勾了起来,那笑容在朱绍检看来,分明就是嘲讽之意。
朱绍检的面颊又开始抽搐了,“你笑什么?”
章守约的笑意未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么?”
“谁在自欺欺人?谁在自欺欺人!”
朱绍检猛地提高了声量,“朕是先帝第三子,乃天潢贵胄,身上流的是朱家的血!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见了朕,为何不跪?”
章守约平静地望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漠然,“先帝育有七子,除去已故的太子和夭折了的七皇子,剩下的五位皇子身上都流着朱家的血,都比你高贵,可他们并未坐上这个皇位,当年德才兼备如太子,也没能坐得上,你又是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朱绍检蹭地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章守约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上,“放肆!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是弑父;杀了我,你的皇位也坐不了几天了。”
朱绍检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是朕的臣。
朕的奴!”
章守约依旧面容冷静到可怖,他环顾四周,忽然将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张桌子上的几盏茶碗,便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将手指举到唇边,用力咬破了指腹。
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入茶碗的清水中,洇开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絮。
他端着那碗淡红色的血水走回朱绍检面前,将茶碗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不言自明。
朱绍检死死地盯着那碗水,眼眸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未动。
“连直面真相的本事都没有么?”
朱绍检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那只茶碗,碎瓷片和淡红的血水溅了一地。
章守约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嗤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的水洼中捡起一片碎瓷,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一把攥住了朱绍检的手腕。
朱绍检想要挣开,却被他钳得死死的,那枯瘦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勒进他的皮肉里。
章守约翻转瓷片,在他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滩水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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