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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边的地毯上,仰面朝天,两只小手举在头的两侧,两条小短腿还在蹬。
她是在追着自己翻身的节奏蹬腿——似乎摔下去这个动作本身让她觉得很好玩。
苏棣冲过来抱起她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脸上还是那副皱着眉毛、眼神亮亮的表情。
苏棣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有点犯愁的语气对苏棠说:“她好像不太怕疼?”
苏棠正在给酒酒喂辅食,头也没回地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带她去打疫苗的时候可以省心了。”
但苏棣的表情没有放松。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用小手使劲拍她锁骨的雪雪,脸上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意味的担忧——不,也许姜晚也看出来了。
因为姜晚在旁边削苹果的时候停了刀,抬头看了一眼雪雪,又看了一眼苏棣,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棣,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胆大的孩子好养。”
这个评价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得到了反复验证。
雪雪十个月的时候开始学走路,别的孩子学走路会摔倒会哭,雪雪摔倒之后会翻过来坐着,低头把自己磕到的膝盖观察片刻,然后用小肉手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继续爬起来走。
酒酒当年也是勇敢的孩子,但酒酒的勇敢是不害怕不理会——摔倒了马上忘掉。
雪雪的勇敢是另一种,她会看、会专注观察自己怎么被疼了一下的身体部位,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
苏棣有一次抱着雪雪在沙发上对我说:“这孩子将来要是被人打了,可能会跟对方说——你能再打一下让我看清楚你是怎么打的吗。”
“你确定?”
我接过雪雪抱在怀里。
她的小手立刻攥住我衣领附近的一颗纽扣,用力往外拽,看样子想把扣子弄下来玩玩。
“确定。
你看她拽纽扣的狠劲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苏棣这个判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型的,但我猜大概是从某一天雪雪打完疫苗之后——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哭到护士给糖丸压惊,只是低头看着手臂上贴的止血棉,皱了一会儿眉,然后把止血棉条上的卡通贴纸揭下来,转手贴在苏棣脸上。
苏棣问护士:“她是不是没感觉?”
护士笑着说:“有的孩子痛阈高,正常的。”
但苏棣当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放心。
是一种很奇怪的、欲言又止的担忧。
那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的紧张,而是“我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但我先不说”
的沉默。
雪雪和酒酒之间的互动,从小就呈现出了某种后来延续了很多年的固定模式。
酒酒是主动输出型,想到什么做什么。
她是那种在雪雪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会用脚趾去夹妹妹耳朵的人——不是恶意,是她觉得妹妹的耳朵软软的很好捏,想夹一下试试手感。
躺摇篮里被夹耳朵也不哭,只是把头往旁边挪一寸避开酒酒的脚,然后继续睡。
酒酒不甘心,又用脚去够。
雪雪又挪一寸。
酒酒再够。
雪雪再挪。
直到挪到了摇篮边缘再无可挪之处,雪雪终于睁开眼睛,用一种很淡定的表情看了姐姐一眼。
然后伸出手——不是推开酒酒的脚,而是捏住了酒酒的脚趾,把它从自己耳朵附近拿下来,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酒酒被妹妹含了脚趾,一脸意外地愣在那里。
苏棠路过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笑了很久,然后把雪雪抱起来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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