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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声音轻而缓:“你们虽然又狡猾,又残忍,但重视承诺,勉强算得上你们唯一的优点了……我知道的。”
爱尔文垂眸落在他唇边那缕湿发上,仿佛共情了一般,觉得自己也痒了起来,想抬手替他拂开。
片刻后,他想起手已折断,现在不太方便,于是退而求其次,伸出触腕撩开了它。
收回触腕时,他道:“是吗。
那妈妈这样聪明,对他成了这个样子有什么头绪么?”
语气像在聊一件平常事。
尤金没有立刻答。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半晌,他动作极其细微地摇了一下头。
其实不是没有。
虫族从不是独行的物种,比起个体的意志,族群的存续永远排在更前,在成为他的近侍之前,缪可与另外三只工蜂始终一同行动,如同一个整体。
据尤金所知,他们唯一一次意见相左,是不久前那场关于交尾的决议。
那三只选择了族群,将自身孕育的重要性放在了族群之后,哪怕各个隐忍得艰难,都没有改变主意。
缪可却没有选这个。
他无视了所有潜在的利益权衡,唯独选择了尤金,证明他确实是族群中的异类。
那么他的兄弟们呢。
其他三只工蜂会如何看待这种背离?
虫族没有亲缘的概念,一同破出卵壳的兄弟,如果没有在出生时杀死对方充作粮食,便是一同长大的同伴,但也仅此而已。
尤金垂下眼睫。
比起追兵,他更倾向于是他们内部起了矛盾,自相残杀。
有一点说不通。
如果缪可西面的飞舱确是为虫母准备的,而出手的当真是他的兄弟们,那其他几只工蜂为什么不守在这里?
只要他们守在附近,尤金与重伤的爱尔文绝无逃脱的可能。
难道那几只工蜂,也起了放走虫母的心思?
未免太可笑了。
这处疑点无法解释,尤金动了动唇,终是闭上了,轻轻摇头。
他很擅长严密推论,如果是以往,身体还维持在常态,他或许能梳理出别的可能。
但现在他分不出精力。
腹部深处涌来一阵强过一阵的急迫感,某种令人恐惧的逼迫正向下蔓延,几乎吞噬了他八成的意识。
仅剩的两成只够维持呼吸,不足以支撑任何思考了。
南面终于到了。
尤金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爱尔文抱着他,甚至不敢收紧手臂,生怕那过分用力的触碰会给这具脆弱的身体增添更多负担。
好在,飞舱就在眼前。
它隐藏在南面树林深处,位置隐蔽,舱体不大,约莫三十平,内里却一应俱全。
爱尔文用芯片解锁舱门,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医疗箱,叠放整齐的衣物,保暖毯,水与营养剂之类的物品。
就在显眼的位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将尤金轻轻放上卧铺,爱尔文他抽出毯子,小心拭去尤金身上的水痕,替他换上干净衣物。
做完这一切,尤金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时机实在太过不巧了,爱尔文不敢赌尤金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飞舱迁跃,快速上升带来的气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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