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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的时候,巴士上的时间显示器刚好停在五点四十五。
我跟着大部队慢吞吞的挪下车,脚底下踩着的高跟鞋重新踏上平地时小幅度的崴了一下,多亏没有大碍。
这里的天和不远处的纽约一样灰蒙蒙的,好在头顶上没有雨点落下。
我没带伞,不能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去和人碰面。
烟灰色的天空下,我站在站牌旁边等待要来接我的人,深呼吸的时候从空中捕捉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阴霾气息。
八个月,的确很久。
那辆黑色轿车是一刻钟之后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的。
主人似乎对于时间的把控格外准确,不多不少,刚好六点整,我们原先约定好的时间。
流线型的车身,我不认识汽车的型号和品牌,只能看出它的表面被擦拭的很干净。
车窗是从里面涂黑的,看不出一丁点儿车里的影子。
我对着手机默念了一遍车牌号,走上前,拉开副驾驶后方的车门坐进去。
黑头发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冲我小幅度点了点头,蓝眼睛里挤出一点儿和在电视上不一样的笑意。
我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感觉这个画面严肃的应该出现在特工电影里。
此刻我眼前的布鲁斯·韦恩比大荧幕上的样子更加真实的多,从黑色的睫毛到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穿着西装的名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此刻比起商人,更像是个父亲。
我已经很久没有当面见过他,也就很久没有见过这副样子。
不是电视或新闻上一丝不苟的高清影像,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一个人。
我忍不住感到一点怀念。
“晚上好,”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微笑一下,在后视镜里看见了从自己嘴角挤出来的梨涡。
韦恩先生和布鲁斯叔叔这两个意味不同的称号里,我斟酌了一下,选择了多带一些人情味的后者。
“谢谢你来接我,布鲁斯叔叔。”
“很高兴见到你,吉尔。”
他把车子发动起来。
“上次我们见面是——”
“五年前,我十九岁的冬天。”
我接话。
圣诞节夜。
我在心里补充。
吃的是传统英式晚餐,餐后的甜点是樱桃布丁,我做的。
二十岁那年我是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回去的,大总裁在公司加班,二十一岁和二十二岁的冬天我分别用学业忙碌和书店离不开人为由错过了和大家庭见面聚餐的机会,二十三岁的下午,常年出现在新闻上的那张脸因为公事坐飞机去了马德里。
“你长大了很多。”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回头看我。
当然长大了很多,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是个婴儿来说。
从不到手臂长的婴儿一直长到五英尺七英寸的成年人,刚好要花上十八年。
我出生在哥谭,现在回想起来久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耸入云的大厦慢慢渐变成墨绿色的深林,月亮一点一点的升起来,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上,只投下模糊的光晕,像一只被面纱蒙住的眼睛。
左右两边都是浓郁的树影,脚下的柏油路就像一根没有尽头的传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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