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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都快要忘了,许久没有见过的哥谭的夏天,是由灰蓝色、墨绿色和炭灰色组成的。
寒暄之后车内就重新回归了静默,布鲁斯叔叔不是话多的人——至少私底下是这样的。
而我纯粹是不知道该和多年未见的长辈说点什么,以及——
“不用太担心,阿尔弗雷德在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回到阔别已久的庄园的时候,布鲁斯叔叔这样对我说,似乎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我脑海中的全部记忆里,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似乎从没有生过病或者受伤。
回忆起我还少不更事的懵懂年纪,妈妈曾经和我开过玩笑,“外公是机器人”
,她是这么说的。
而小时候的我没有继承父母健康的身体,童年时代大半的记忆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记忆里的妈妈比别人的妈妈都要忙碌,在病床旁陪伴我的总是外公。
“你怎么总是病怏怏的?”
妈妈用手抚摸我的额头的时候,手心总是冰凉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打开房间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想的事是’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能不能再陪一陪我‘,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却只有有气无力的沙哑气声。
“没有关系,吉尔,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健康的大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外公就会坐在床边温柔的望着我,手中拿着的药有时候是白色的,也有时候是其他颜色。
“像外公和妈妈一样吗?”
我问。
“是的,我的孩子。”
他微笑着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抚摸我的额头时会帮我把垂到脸上的碎发拨开。
我轻而易举的从他的脸上找到了妈妈的影子——他们都有着形状相同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和微微翘起的下巴。
那时候我就迷迷糊糊的想:妈妈老了以后也会这么温柔吗?她总是每时每刻都一丝不苟的板着脸,偶尔微笑的时候手是冷的,眼睛也是冷的。
可惜我没能有机会看到妈妈老了的样子——她离开的时候只有三十岁,眼角和额头还是平滑的,嘴角周围却多少有了浅浅的痕迹。
后来我真的成为了健康的青少年,却再也没有机会躺在床上听外公给我讲睡前故事。
“那就好。”
我把自己从回忆里剥离出来,跟在布鲁斯叔叔的后头跨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庭院,提到这个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四个小时前,我接到了布鲁斯叔叔的电话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外公就算上了年纪也是一位出身于军情五处的前特工、身体素质远超旁人的老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健康挺拔得像座灯塔,即使我已经二十四岁了,站起身的时候却还是需要抬头仰视他。
当时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变成这样的今天。
外公病倒的情况在韦恩庄园算得上一件大事,节假日里我在这里撞不上的男孩儿们今天都齐齐待在书房里,门是半开着的,我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并没有多做停留和他们打招呼。
外公的房间在走廊转角的最尽头,我踏着地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
屋里的人说道。
我把门推开,看到外公上半身半靠着床板坐起来,手上拿着一本意大利语的诗集。
医生已经离开了。
“嗨,外公,”
我走过去,坐到他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努力的微笑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布鲁斯叔叔告诉我你晕倒了。”
他的脸色确实没有上次见面那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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