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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在哭,是哭自己的人生?还是哭人世?他说不清,只哭得大雨滂沱,只哭得女人们眼圈儿红红的,只哭得老太太们齐心携力地把那位司机连拽带塞地弄进驾驶室里,把车开走。
男人想哭也得憋住,这才是男子汉。
而他呢,唉,哭天抹泪的竟是为一个钱字。
还有,在那烈日炎炎的夏日里,自己却要穿着捂得浑身冒汗的行头站在商场的门口去招揽顾客,看见别人一家欢天喜地地来逛商场,听见别人的孩子叫着爸爸,他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疼痛;还有那一次次的失业,一次次地被那些城里人白眼、侮辱,像贼一样的防范,这个农村的精英愤怒、痛恨、失落、孤寂的感觉是没人能体会和理解的。
是啊,他就像城市马路旁边的果皮箱,他只能承受,不管别人往里倒什么。
每当摆地摊的他给人找零钞时,那些穿着体面的人总是会用一种轻蔑的口吻说:不用找了!如此的大方真让他迷惑。
他们对钱怎么像待废纸一样不稀罕?他们和把分角都看得和自己生命一样重要的他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经济拮据是他渺小的原因,不择一切手段的获取金钱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奋斗目标!
“是现实把我分裂成若干,让我变成了兽,让我在尘埃的斗兽场上拼命角逐;可兽皮并不完全泯灭我的人性,此时回到家的另外一个我,在这宁静清洁的乐土上,爱在复苏,可在这块真实、自然、纯洁的静土上,我的心也在承受着良心的惩罚,在为自己的罪恶忏悔,我没有经得住禁果的诱惑,沉湎在放纵的狂喜中,如今才知道这后味是如此的苦涩,因为我无法坦然面对那真诚的面容,无法面对自己真心相爱的善良妻子,躺在这张温馨的天使的床上,感觉自己似乎又成了王子,可不安的心却让我浑身虚得直冒冷汗,上天,赶快还原成原来的我,让我没有任何愧疚和精神负担,让我轻轻松松地和圣洁的老婆共享这花好月圆的夜晚。
上天,我是魔鬼的身,王子的心,请你把我这层魔皮彻底撕掉,还我一个干净的身子,一个和王子纯洁灵魂相匹配的身子,我内心好痛苦啊,我怕得罪老婆,我无法把自己泼皮的身子给她,丧失贞操可耻啊!美丽的老婆,我无法向你表达爱的情意,纯洁的儿子,我也不是你学习效仿的榜样,爸爸的所作所为无法对你言传身教,看来,我只有继续藏在垃圾箱里,与蚊蝇为伍?不,我不想!我的白雪公主啊,真的非常需要你那清新纯静的血液,来把我肮脏的身体来冲洗。”
静静地躺在他身边的维卡脑子也在紧张地思索着:“他为什么不再往下说了?他在想什么?我们现在是两条并排流动的河,每一条河都是按自己的方式流在自己的河道上,互不干涉。
看来他已经没话对我说了,可我却希望他能坦诚地告诉我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或者干脆我问他?不!这不合适。
他现在一定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儿,那我就继续装着不知道,他是个男人,有他的尊严,有他一块儿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内心世界,如果他不愿意说的话,我也没必要非要让他说得一清二楚,没必要非让他在我面前把灵魂剥得一干二净,他不想说不愿说的原因可能是觉得:一旦要挑明了夫妻间的这种不平等关系,那么就很难维持双方之间的心里平衡。
也罢,这事儿是逼不得的。
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也不容易啊,独自一人在那陌生的城市摸爬滚打,生活上没人照顾,锅碗瓢勺,大小巨细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打理,感情上孤独寂寞,无人倾诉。
他刚才提到的巴拉拉,那位在他频临绝境时曾经帮助过他的女子,他一定是很感激她,然后,两人日久生情,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
也许事后他们也都后悔,也许两人最终都要回到自己的家中,他毕竟是个男人,长期独自在外,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感情一时的流失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应该体谅他,不能让他回到家还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包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能因为他一次的过错,就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他一路风尘劳累,已经很辛苦、很劳累了,家应该是他休息的港湾,而不是他人生的另一个战场,让他好好歇息吧,万事不要激化,现在我们既然又走到了一起,我首先要变革自己,适应现实,窝火、伤心、不幸和无助,这些不良的情绪要改变。
毕竟自己还有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夫妻没有输赢,糊涂些,宽心些,忍耐换来家庭的和睦和安宁,退一步吧,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
任其终于按捺不住情绪的冲动,他试探着把手放在老婆的胸口上,心里默默地说:“老婆啊,我给了你爱的暗示,但愿你能用母亲般宽广的胸怀容纳我,接受我。
老婆呀,因为有你,我的心才踏实;因为有你,我的生活才有意义。
不要拒绝我。”
“顺其自然吧。”
维卡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爱我,她回应了,这儿依旧是从前那个欢乐的睡床。”
任其兴奋之极。
任其忽然感到自己很伟大,很聪明,很威风,好舒畅啊!真是骑着墙头看风景——两面风光.“我和老婆相爱,那是我的权力;和情妇销魂,那是我的热情,两者都不错,两个人我都爱,我都要。
我爱老婆,她让我的家人安康快乐,使我能安心事业;她忠诚,贤良淑德,永远不会背叛我;我爱情妇,和她秘密、好奇地生活在一起,那是一个男人充沛精力的体现,也是人生的一个乐趣。
我并不坏,因为和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是伴着心灵深处的真诚。
我真傻,刚开始还一直在忏悔自责,有什么大不了呢?人生不就图个乐字?只要开心就好,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原以为棘手难以解决的问题原来是如此的简单,不就像推磨一样,正推、反推,方向虽然不同,但都有它一定的理由,关键是自己要寻找一条合理的方法,减轻负重,轻轻松松地推磨,我是推磨者,磨的方向应该随我的心情而定。”
不一会儿,他响起了音乐般的呼噜声,维卡则失落地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心中有说不出的惆伥:“他睡着了,脸上带着幸福满足的微笑;而我呢,心儿却为何这般忧伤,我是谁?我是什么?我默默地居在墙角等待着,他出现,他需要,我就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他是主人,我就要变成他的奴隶;他是太阳,我就是月亮:他是蜜蜂,我就要成为花朵;他是蜘蛛网,我就要变成苍蝇;他是黑夜,我就要变成一条看门护院的狗;他变成鼠夹,我就要变成一只老鼠,跳进他的夹子里,任凭他的夹击,然后,拖着滴血的身体回到鼠洞,独自地去舔那伤痕;我是谁?现在只不过是猎人枪下的一只动物,我无法逃避,只有无奈的面对。
因为你是天,我是地,你赐物种,我得忠于职守哺少雏。
你移情别恋,我仍情意绵绵?!黑夜啊,别再这么悲哀地望着我,我得不到你的安慰,羞耻的心,卑微的心,屈辱的心一起在折磨着我,人生的痛苦来了,独自默默地体会吧!身为女人的我,此时真的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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