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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2页）

人鱼的身上很暖和，他披着毛氅，因此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潮生很喜欢将脸埋进先生的颈窝嗅明月身上独特的霜雪的冷香。

明月揣着暖炉，身后还靠着一个大火炉，他仍是喜欢在两人独处时赤着脚晃，却会被为先生操碎了心的人鱼给捉回来，伸手替他暖足尖。

只是明月不能从夜里看到第二日的金乌满城，因为喜欢动手动脚的人鱼会趁此机会和明月做一些亲密的举动，而那时等明月醒来便已是第二日晌午了。

明月隐约觉得自己大抵也真的是一生快要走到头了，才会脑中走马灯般回忆起从前种种。

令他略感诧异的是他的二十年人生乏味单调得可以一笔带过，而与人鱼的记忆又是那般深刻。

他们在早春时分赏的花，盛夏时节行的舟，秋枫夜里一同看的绿叶变黄，再落下。

到了冬，他生了一场病，他也确实是该走了。

明月觉得自己大概是无憾了……可是……可是，他还没吃过马蹄糕，没看过闻名千里的驻花居的十二里玫瑰花海，没听过仙女弹奏的丝竹管乐声。

他完成不了了，他还是遗憾。

明月的这场病病得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投了胎，却还是投了一个病痨鬼的胎。

他快气死了，拼了命的挣扎，想要自尽一了了之罢了，却总是被人拉住，不得善终。

他烦死了，明月的神经除了痛楚便什么也不认，不觉，偶尔听见一两句带着哭腔的声音时只觉得跟麻雀一般吵。

先生如今吃不了任何东西，吃了就吐，只能予点流食，没多久便只剩皮包骨头。

今年的冬似乎很是难做，雪久久不下，总有冷冽刺骨的寒风，吹得人除了觉得胸腔钝痛便再无感觉。

明月的呼吸总是那样浅，浅到人鱼总认为对方已经咽了气。

潮生的血已经不大管用了，毕竟治标不治本，如今一切都只是无继于事。

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霜冬。

＊

这场雪终于落了，大雪纷飞，没一会儿就落了满屋檐。

明月也总算是清醒了，他看着瘦了一圈的人鱼，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丑了不少。”

他说。

明月的声音好轻好轻，轻到人鱼需要做到鲜日耳鬓厮磨的距离才能将先生的话听清。

“潮生，”

这是明月第二次唤他名字，很奇怪，这名明明是他给他取的，他却不爱叫这名，偏爱蠢鱼蠢鱼地使唤他，“陪我出去看看雪吧。”

末了，又补一句，“不要带伞。”

潮生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唇瓣微张，只道了一声，“好”

。

明月在潮生的搀扶下下了榻，依旧是赤足踩在雪地上。

他眯着瞧不清的桃花眼，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但他又说不出何处变了，索性问了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