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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3页）

潮生默了很久，空灵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恍若天堑。

他握住先生冰凉的双手，安静地说：“先生，有些东西，隔着云雾瞧，美得活色生香;可一旦看清了，就是一堆白骨。”

雪下得又急又大，扑簌簌地落下来，很快二人便顶了一头的雪。

人鱼没等先生反应过来，接着说：“先生，人鱼虽长寿，但也极容易死。”

人鱼的语调有些急了，抓着先生的手很抖，“人鱼死后有一个冢，是所有人鱼死后都会去的地方，那里不论春夏秋冬，蔷薇遍野，经久不衰。”

明月皱起眉，人鱼抓着他的手很重，也很疼，但人鱼还是不愿放开，反而是侧过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颈侧，留下一圈血淋淋的牙印。

他又听见了那噩梦般的……珠玉碰撞的声音。

人鱼的声音因为染了哭腔而不复空灵，却叫人戳着心窝疼。

“叫明月冢，”

潮生埋在他的颈肩，那落下的珍珠泪不知为何硌着他的皮肉疼，更是硌着心脏疼，“叫明日冢，先生，你要记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鱼又扳过他的下巴，给他喂东西，吃着像是肉食，膻味却不重，反而有股云饴糕的甜味。

但明月就是下意识反感这东西，他想吐，却被捏着下巴，被人鱼嘴对嘴渡了过去。

他还是想吐，但他也很想哭。

明月不知为什么，心口像是蓦得被填满了，但却涨满了悲伤与绝望。

人鱼捂住他的嘴，苦苦哀求他，求他不要吐。

待他将东西咽下去后，只觉自己像是一年未曾睡过觉似的，困钝侵袭得他睁不开眼。

人鱼将碗放在一旁，又将头靠在先生的颈窝处，拼了命地嗅先生身上的那股冷香，嘴里喃喃：“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月觉得自己领窝处很快湿了一大片，很冰很冰，冰到他竟分不清这是霜水还是泪水，但转念一想，人鱼哪里会落泪呢。

人鱼的体温很低很低，如同他当年在山坳捧的那一捧雪。

“与君共白首……”

人鱼声音不透彻了，变得又嘶哑又难听，如同铁锯锯树一般。

他跌撞起身，步伐发虚，魔怔般低声，“我心愿已了……我心愿已了……我该走了……”

明月想问，你要走哪去？

他还想问，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他最后想问，那你……何时归家？

可是，可是他张了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是被漫天霜雪困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艳色在寒风簌雪中消失。

他落泪，这一回心疾发得好突然，像是心口刚被填满又被挖空，疼得他想要晕死过去。

他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问，便在洄风朔雪中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