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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3页）

还望皇上能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意。”

她取出小巧的钥匙，插入盒子上的锁孔，盒子“咯哒”

一声弹开。

红色底座之上，是一把卷了刃的短柄花纹刀，许是因年深日久，已经锈迹斑斑。

端穆轻抚着这把刀，并不抬眼看皇帝，只用她那舒缓沉静的语气徐徐开始叙说，仿佛她还如儿时一般在给幼弟讲一个口口相传的掌故：“当年长安之战是黎朝军队所遭遇的最为惨烈的一次征战。

那时先皇遇险，被陷于敌军阵中，左冲右突始终冲破不了包围圈，情势万分危急。

在那一瞬他只觉大势已去，手上的长刀已经垂了下来，心里想的是‘天要亡我在此’。

就是这时候，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寒光，他抬眼一看，却是成国公顾玄挥舞着这把花纹长刀，血淋淋地一路砍杀过来，竟然在万军丛中开出一条路来，杀到先皇身边，一把拉住先皇，说了一句‘元帅快走！

’先皇就此被顾玄救下，逃出生天。

顾玄这把用了多年的‘斫雪刀’就在此战中被砍得卷了刃，从此不能再用，后来被放入了凌烟阁，以供后人瞻仰。

先皇感念顾玄擎天保驾之功，后来便将娴儿赐婚给了顾玄嫡孙顾丛嘉，在顾家夫妇来谢恩时将这件旧事说给我听，并让人将这把斫雪刀从凌烟阁中取出给了我，说‘刎颈之交成就秦晋之好，也是一段佳话’。

我将父皇的话牢记至今，也将斫雪刀保存至今。”

她将思绪从过往记忆中抽离，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皇帝，起身离座，再次下拜道：“如今顾炳身犯大逆不道之罪，顾丛嘉已为罪臣之子。

顾丛嘉与娴儿婚约是先皇旨意，端穆不敢也无权擅专退婚，特请皇上以当朝天子、娴儿母族的身份，下诏为娴儿和顾丛嘉解除婚约。”

皇帝的目光像是两潭幽深古井，仿佛千钧巨石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端穆挺直了身子，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

乔以龄一路纵马狂奔到顾府，顾府门前已经一团纷乱，远远便能隐约看到门前放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旁边围着一群人乱嘈着吵得不可开交：“罪臣之母要什么体面？要说怎么处置，当然是等着官府的人来！”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好歹还曾经是个诰命夫人，就这么放着成何体统……”

乔以龄只觉得头嗡地一声，栖云急切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也全然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步子有千斤重，勉强挪动着双腿前行，缓缓行至那躺着的人旁边，在她身边跪下去。

夕阳为外祖母的面容镀上一层微蒙的柔光，她像是正在安睡一般，平静而安详，只是眉头略微蹙起，仿佛还有什么萦心挂怀的事不能释然。

乔以龄伸出手，轻柔地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

众人中却有一个守卫是认得乔以龄的，忙挤过来向她道：“乔大小姐不要怪罪，老太太的病发作得太突然，这实在也怪不得我们。

照理说，大小姐每天给的药都按分量送进去，喘疾不应当发作的……”

乔以龄只将头靠在担架旁边，恍若未闻，半晌才缓缓答道：“……是我的错。”

是她后知后觉，没能及时想到一个几乎已走到绝境的老人背水一战，决意以生命守护和保全自己心爱孙儿、顾家唯一血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