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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第3页）

倘若她亮明了不安于室的野心，要将“牝鸡司晨”

的大逆不道之事做个透彻，不知那时，他又是否会同前世一般亮起獠牙。

若他同天下千千万万的男子一般，认为女人只应当束于闺阁，成为乞怜讨宠的附庸，靠着那点朝夕易变的怜爱过活，那这所谓爱慕，未免太过廉价。

梁昭今日早早地起身，照影为她细心地打理妆容，章静娴喜读佛法，精通禅理，于是梁昭今日打扮素净。

听闻这位静娴小姐喜着白衣，出尘脱俗，梁昭不好与其争锋，故照影特意翻箱倒柜地从她那一箱艳色服饰中寻了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裙装，收拾妥当后，二人便赶往章府。

章府地处繁华街市，阜盛人烟之中，三间漆红的兽首大门耸立，门口有一侍女盈盈玉立，瞧着一派弱柳扶风。

照影出示请帖之后，那侍女笑道：“谢小姐勿怪，我家小姐今日大宴宾客，实在是忙于周旋，这才遣奴前来迎小姐入府，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梁昭自然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那侍女便在施礼后领着二人穿过了几道垂花门，漫步过蜿蜒的抄手游廊，才到了章府的宴客之处。

若说谢府是规整肃穆的诗礼之家，那章府在对比之下便要轩昂富丽许多。

只见庭院被仪门、穿堂和甬道簇拥分割着，划出了几道天然的屏障，虽说各处陈设都极为华贵，往来之人或衣着精致，或气度不凡，但在这曲水流觞中，实则阶级分明，处处惊心。

在耳房门口落座的人皆衣锦绣，也投其所好似的身着素色，但大多数人的脸上却带着拘谨，只和周边人状似热络地攀谈。

若要仔细端详，便会发现这些人似乎看上去总是不特别的妥帖，要么为了迎合章小姐的喜好素净至有些简朴，要么力求合乎规矩略显老气。

为了不肯让人察觉自己居于下风，这些小姐们总是作出一副投缘契合的情态，恍若这萍水相逢、境遇相似的亲密能够定心。

而服侍在这群人身边的章府侍女，则隐隐约约可见轻慢的神态，似有若无、欲盖弥彰地显露出来。

位于庭院正中的，大概是静娴小姐最相熟的手帕交们，相比于耳房旁的热闹，她们更多是窃窃私语，偶尔发出一两声意味不明的浅笑，但一举一动，都倍受关注。

她们身边的章府侍女均恭谨地垂手侍立，绝不多言。

中等地位的则是游廊边上的这些女子，相较于耳房旁的“新贵”

姐妹们，她们大抵出身书香门第、没落世族或望族旁支，梁昭也被安排在此列。

章静娴的宴会或许是清河贵女们在交游圈内划分领地、盘踞守望的一场战争，这些姑娘们或多或少地庆幸于自己不至沦落为末等，同时又充斥着对核心圈层的向往与歆羡，暗自揣摩着如何能晋升一等，至少不要被打落尘埃。

但即便是被静娴小姐发落为末等——也总比踏不进章家门槛要好。

她们身边的章府侍女的态度也介于两边之间，恭敬但略带礼貌的疏离。

在越京，女眷们的拜帖和请帖同样是衡量一家短长的标准之一，但做得如章静娴这般泾渭分明的，却从未有过。

她无疑是清河贵女中的无冕之王，但如此昭彰的宣示，究竟是自负于手段，抑或是傲慢于身份？总与这位小姐普渡众生的外在声名确有些不符了。

梁昭看着眼生，气质冷冽，一时无人找她搭话。

有过了半晌，那据称在待客的章小姐终于姗姗来迟。

她不过着一玉白罗裙，鬓发高挽，随意簪了支白玉钗子，那玉的温润竟衬得她愈发光华流转不似凡尘中人，然而行走间天然的意态却证实了她并非出世的女冠，而是坠入槛内的贵人。

她睨你一眼时，你便觉得她万千娇娜只予你一人，实则不过做了眼波下一痴儿。